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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浦河] 于 2003-07-29 06:43:10发表
炎热的夏天,由一专列转移到离唐山2000多里、我所在的江南小城,
或拄着拐杖、或躺在担架由人抬着,几百名包扎着白色绷带的大地震伤残
者长长的队伍,从火车站缓慢吐出的情景,到1991年秋从我记忆中还没有
消散,远方又传来“大地震”的冲击波。
1991年8月21日,与新中国同龄、已经42岁的我,特意去几十里外的市
区新华书店买了本《红楼梦》,目的是想寻找“忽喇喇似大厦将倾”一语
的出处。回到家,我在这本《红楼梦》的扉页写上了“一九九一年八月二
十一日,戈尔巴乔夫被拉纳耶夫等人赶下台的第三天,阻碍历史前进的人
决无好下场。”当时我工作、生活在皖南的一座矿山,虽然离苏联、离莫
斯科很远很远,但是“8·19事件”的冲击波还是强烈地震撼了我。我既感
到惊愕,心灵又象是被扎上破碎玻璃似的,很痛苦。
1949年前后出生的我们这一代人,系着红领巾的童年、少年时期,是
伴随着米丘林、加加林、保尔·柯察金、卓娅和舒拉,是看着苏联电影《
夏伯阳》、《以革命的名义》,是唱着“卡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红莓
花儿开》等苏联歌曲,是憧憬着苏联老大哥的集体农庄、康拜因、“楼上
楼下电灯电话”而成长的。我们这一代人头脑中社会主义的信念,是在“
十月革命”、“卫国战争”、“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这些崇高而
又具体概念的潜移默化,耳濡目染后形成的。社会主义是天堂,已进入了
社会主义的,工人农民当家作主的苏联,作为人类理想的境界,童年起便
已在我们这一代人的心中,深深地打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
1962年秋,我考入黄河故道南岸的一所省重点中学时,三百名初中新
生按天干顺序分为甲乙丙丁戊巳六个班,甲乙丙丁四个班学俄语,戊巳两
班学英语。我学号是62235,分在丁班。当时我觉得很幸运,能够学习苏联
老大哥的语言,学好了没有语言隔阻,以后进入人类的理想境界该有多么
便当!1965年我初中毕业被华东矿业学校录取,那一届计四个专业。其中
采矿专业分146、147、148三个班,147,148两个班学俄语,146班学英语
,我偏偏分在146班。我不愿意学俄语,学校将我调到学俄语的147班。
34岁那年我有幸,先是被层层推荐上干部专修科。元旦前全市的被推
荐者预考,淘汰一大半人后,集中复习半年,参加统一考试。进入工业大
学管理系后,外语仍然选择的是俄语。一批年龄和我相仿的同学和我一样
,对俄语有种亲近感。听俄语,有个同学说,象听当年初恋情人笑语似的。
虽然一度有过“九评”,虽然有“苏联社会帝国主义”这论,有过冰
天雪地中的珍宝岛之战,但我心底总觉得不过是兄弟之争,大不了是中俄
两个伟大民族的文化差异所致。我们中国和苏联毕竟都信奉着高举着“斧
头镰刀”的红旗。人类共同理想的旗帜终将会高高的永远飘扬。
“8`19”之后,列宁故乡的事态的发展并不象我所想得那么简单,那
么天真。既没有按照亚纳耶夫为首的苏联“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的意志
发展,也没有按照三天后从克里米亚返回莫斯科重新行使总统职权的戈尔
巴乔夫的意愿演变。苏联社会骤变的闸门已被冲开,各种政治派别枞横捭
阖,折冲激荡。先是8月23日,叶得钦发布一系列停止俄罗斯共产党活动的
命令,8月24日塔斯社又播发了戈尔巴乔夫声明,宣布辞去苏共总书记职务
,并建议苏共中央“自行解散”。到冰冷的12月底,红场,克里姆林宫上
空飘扬74年的“斧头镰刀”惨然落下,20世纪人类的这一悲剧在电视上出
现时,我如同身在冰天雪地中的莫斯科红场,既感到刺骨的寒冷,又感到
匪夷所思。
拥有2000多万共产党员的苏共为什么说解散就被解散了?难道苏共已
完成了解放全人类的历史使命?小鸡被宰杀时还会叫喊一阵哪。庞大的苏
联这座大厦,庞大的足以与美帝国主义抗衡的苏联,怎么突然间变成了“
泥足巨人”,怎么忽喇喇说垮就垮了呢?20世纪“人民要革命,民族要解
放,国家要独立” 的五大洲风云此起彼伏,革命、政变、起义的风雷激荡
我们这一代人至今耳熟能详。但一切的革命、所有的政变起义,都没有比
1917年的十月革命更令全球的工人农民欢欣鼓舞的了。她开辟了人类的新
纪元。苏联这个伟大的国家诞生后,亿万受压迫受剥削的人民大众拥护她
歌颂她;也有一部分人诅咒她、试图扼杀她。不少人,杜勒斯、尼克松、
布热津斯基,包括高尔基这个无产阶级文学的奠基者都预言:苏联会解体
。对这种预言,60年代我认为是帝国主义及其追随者的梦呓;70年代,我
觉得高尔基等人有些杞人忧天;80年代,我有些半信半疑……。可刚进入
90年代,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这座在20世纪初凝聚了人类先进思
想和众多民族繁荣富强愿望的大厦,竟然“忽喇喇”地垮塌了。其产生的
冲击波远比伤亡几十万人的唐山大地震要强烈!勿庸讳言,苏联的垮塌得
碎片蹦进了我的心灵。我的思维模式、我的行为轨迹,一度也被这场“大
地震”的冲击波所扭曲。
我上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家在彭城西关博爱街南、苏堤北的商业大
楼住。晚上经常顶不住矿务局电影院苏联电影的诱惑,爬高高的院墙、翻
进去看《夏伯阳》、《带枪的人》之类的苏联电影。这些电影的音乐是那
么地震荡着我少年的心灵。这几年,我才晓得:这几部电影的音乐都是由
被誉为“20世纪墓碑”的肖斯塔科维奇所创作的!
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这座在20世纪初凝聚了人类先进思想和众
多民族繁荣富强愿望的大厦,现在是不复存在了。可肖斯塔科维奇所创作
的15部交响曲,却不停的被维也纳、费城、悉尼的大型交响乐团所演奏。
2002年11月20、21日CCTV10频道也在介绍着、播放着“20世纪墓碑”的肖
斯塔科维奇所创作的一系列交响曲。阳台外树上的叶子一片一片飘落的晚
秋,听着肖斯塔科维奇的第八交响曲我,感到了自己渐渐在衰老,象树上
还残留的叶子一样,一天一天地在变黄……
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忽喇喇似大厦倾”这句话出在《红楼梦》
第五回十二支曲第九《聪明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这座在20世
纪初凝聚了人类先进思想和众多民族繁荣富强愿望的大厦,在20世纪末叶
猛然垮落的原因究竟何在呢?大自然的劲风,能吹落树上的秋叶;历史的
风云只有靠历史潮流来激荡。阳台外,树上还残留的叶子,又有一片在飘
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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