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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失我爱——海军某基地高级工程师宋兴尧妻子刘月芳的内心独白
钟魁润、余子富、李建生、赵峰整理
2005年4月17日,是我们全家悲痛欲绝的日子,与我一起生活了才5年多的爱人宋兴尧,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他才41岁,走的那么突然、那么匆忙,甚至没来得及再看一眼年迈的双亲,没给我留下一句告慰的话,也没能等到8个月大的女儿喊一声“爸爸”!
这段日子,我始终无法相信兴尧真的走了。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他的影子。半夜醒来,仿佛依旧能看到电脑前他的身躯,依旧能听到他敲击键盘的响声。屋子里的陈设,楼下的那辆自行车,还有他的眼镜,我依旧按原样摆放着,生怕他又要出海了,一时心急找不到。
“嫁给了他,就是嫁给了大海”
我和兴尧当初是经人介绍相识的。那时,他已和前妻分开相当长时间了,一个人带着儿子弘弘过得很辛苦。说实话,刚接触时,兴尧比较满意我,我却因为他离过婚还带着孩子,一开始并不很乐意。但随着交往的深入,我越来越认定,这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男人。我渐渐爱上了他,也从感情上接纳了弘弘。一年后,我们结婚了。结婚后我才明白,嫁给了他就是嫁给了海军,嫁给了大海。
兴尧爱事业。这在与他结婚前,我就有所了解了。但真正见识到他对事业的专心与努力,还是在结婚后。他和战友们从事的是海洋测量工作,出海一去几个月是经常的事。返航回来后,又是日复一日地处理得到的数据,整天不回家。就算下班回到了家里,也只是换了个电脑继续干工作。家属区的姐妹们把这样的生活总结为两句话:“随军不随人,家在驻地不着家”。兴尧担任测绘处的高级工程师后,其实用不着每次出海都去,但他说他的专业就是跟大海打交道,离开了大海就失去了意义,还是一如既往的和战友们一起出海又出海。
兴尧很爱我。我们俩的结合,是他经历了一次失败婚姻后的重新开始,所以他非常珍惜这个家,珍惜我们的感情。结婚时他亲手设计装修了我们的小家,为了能刷上称心如意的家具颜色,他又自己买来油漆反复调试。我和兴尧年龄相差10岁,他常常跟战友开玩笑,说家里有两个女儿,“小女儿”是指我们俩的女儿,“大女儿”就是指我。我知道这是他内心里对我的疼爱。我也很爱他,几乎他每次出海回来,我都要赶到部队码头去迎接。他在家里加班,我有空就在边上陪着他,有时为了等他做完工作,我就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去年夏天,我怀孕8个多月了,行动很不方便,很希望在这个时候,兴尧能在家好好陪陪我,照顾我。可他却又接到了出海的任务。更让我害怕的是,就在他出海的前一天晚上,家里被盗。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一片狼藉的样子,我吓得浑身发抖。等回过神来,我有点哀求似的对兴尧说:你能不能跟领导说说,这次出海让别人顶一顶?
平常总是用一句“不行”来回绝我的他,这时候却连看都不敢看我,低着头走进了卧室,双手抱着头不停地叹气。看到他这么为难,我的心又软了,我问他:“兴尧,你是不是不去不行呀?”他说:“是啊!这次出海的大多是年轻干部,没什么经验,我不太放心啊!”最后,他还是起身走了。
那天兴尧出门时的情景,我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他低着头拎着包,先在家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到楼下又站住了,当他抬头看到我正趴在窗口望着他时,又低着头走了。到了院子门口,又一次转身回望。看着他三步一回头,几步一徘徊的样子,我知道,其实他是放心不下我呀,当时我就泪眼模糊了。作为妻子,有他这样一份真切的牵挂,我很知足。
“兴尧不仅是个慈父,还是一个孝子”
兴尧很爱孩子。儿子弘弘是他与前妻的孩子。他曾无数次的跟我说,离婚后最受伤害的就是儿子,自己工作繁忙,最受影响的也是儿子。我们结婚后,我始终把弘弘像亲生儿子一样看待,细心照料他的学习、生活,给他以母爱的关怀。
刚结婚时,我还在宁波做报关的工作,工资比兴尧还要高。每天早上我把孩子送到学校后,再去上班;下午下班后赶回镇海去学校接孩子回家。但兴尧考虑到宁波离镇海远,自己又经常照顾不到孩子,几次流露出让我辞掉工作的意思。我一直装糊涂。有一天很不巧,乘坐的中巴车在路上出了车祸,我人虽没受伤,但回到镇海时已经很晚了,错过了接孩子的时间。回到家里还没等我解释,他冲着我发了一通脾气。我委屈地哭了,跟他吵了一架。就在那天晚上,他给我讲了儿子弘弘变“泥猴”的事,使我理解了他作为一个父亲内心的隐痛和愧疚。
当年前妻离他而去时,弘弘还只有4周岁。因为经常要出海执行任务,为了不影响工作,他狠狠心把弘弘送回了上虞农村老家。爷爷奶奶自己有承包地要种,只能经常把弘弘带到田间地头看着。有一次,他出海半年后回来,急匆匆赶回老家去看望儿子时,看到的一幕让他惊呆了:父母亲在田里劳作着,儿子坐在地头,浑身上下粘满了泥水,象一只“泥猴”,嘴里啃着的一个苹果早已成了泥团……。兴尧跑过去,一把抱住儿子,泪流满面,哽咽着说:“儿子,爸爸对不起你!”他把儿子重新领回部队自己带,但一到出海去了,又不得不把儿子丢在部队家属区吃百家饭。
兴尧是哭着讲完这个故事的,我听着也哭了。那晚我失眠了。说实在话,我很不想失去那份工作。孩子上学需要钱,父母赡养需要钱,就连当时家里那台刚刚购买的电脑,有 3000块也是向我姐姐借的。但想想他们父子这几年相依为命的艰辛,我的心又软了。最终我说服了自己,辞掉了工作。
当我把辞职的事,告诉他时,他惊讶的看着我,愣了很长一会儿,一句话也没有说。我发现他的脸部有些抽搐,泪水从他的眼角缓缓流下。突然,他用那宽大的臂膀猛地抱紧了我。我看得出,他当时的表情既有自责,也有无奈,但更多的是对我的感激。
我辞职后,家中收入减了许多,但因为照看孩子的问题解决了,兴尧工作得更起劲了。
兴尧不仅是个慈父,还是一个孝子。逢年过节,他都会给父母亲寄钱。有时出海了,他也会打电话给我,嘱咐别忘记给老人寄钱。有一次老父亲因患冠心病昏倒在田里,经全力抢救才脱离了危险。为了不影响兴尧工作,家里人当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兴尧事后得知了情况,一夜没合眼,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么伤心。兴尧是家里兄弟姐妹四个中最有出息的一个,他始终感到自己有责任让父母过得好一点。我们俩曾经商量好了,等部队的经济适用房建成后,把爸爸妈妈接过来一块住,一家人共享天伦之乐。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没能等到这一天。
“如果真的有来生,我还要做他的妻子”
今年3月初,他持续低烧,咳嗽得非常厉害。当听到他还要去北京出差时,我非常担心,要他去医院检查一下再走,但他却说:“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一点小感冒算得了什么!”从北京回来后,在我和战友们的好说歹说下,他才住进了医院。
他住院后是我们最后在一起的35天,也是我和兴尧结婚后相聚最长的一段时间。35个日夜,我经历了生离死别,35个日夜,我也真切感受到了兴尧对事业的执着和牵挂。记得他平时经常对我讲,做人要活得有意义,我还笑他在唱高调。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这正是我至亲至爱的丈夫,他那短暂一生的真实写照。
兴尧走了,他带着对海洋调查事业的无限眷恋走的。住院期间,他还在和来探望的同志们说工作上的事情,还在一直想着修改技术设计书的事。
兴尧走了,他带着对家人无尽的牵挂走的。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揪人心痛的一幕:兴尧临终前一天,母亲带着两个孩子来医院来看他,当母亲抱着小女儿离开病房时,他用微弱的声音叫住了母亲:“妈,让我再看看女儿”。重新把女儿搂在怀里,看了又看,亲了又亲。
兴尧走了,他带着对生命的殷切渴望走的。他在4月6日还坚持参加了舰队组织的高工续评考试,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会走得这么快,他其实一直在盼着能早日康复,也一直在做着为部队建设继续工作的准备。
兴尧走后,吊唁的电报、传真、信函,纷纷传来,部队领导和战友们对他的去世无不感到痛心和惋惜,给予了高度的评价。他的遗体告别仪式,一下子来了那么多人。我既感动又骄傲,我的好丈夫、孩子们的好父亲,是这样的一个好军人。遗体告别仪式上,我抱着8个月大的女儿,领着儿子,与他作最后的诀别。望着他那熟悉的脸庞,我肝肠寸断,为永失我爱放声大哭。
现在,每当我在江边看到有部队船艇经过,还会记起以前一次次迎送他出海时的情景。我至今都还清楚地记得,每次船离码头时,他从前甲板走到后甲板,依依不舍地向我挥手告别的样子;我更清楚地记得,每次船靠码头时,他站在船舷边看着我时万般柔情的眼神。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和兴尧结婚的年头不长,相聚在一起的时间更少,但我们却是恩恩爱爱的度过了这几年。他走了,给我留下了甜蜜的回忆和绵绵的思念。我想说,如果真的有来生,我还要做他的妻子。
生为女人,哀大莫过于青年丧夫。兴尧的去世,使我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但我一定会振作起来,坚强起来。在今后的日子里,继续照顾好兴尧的、也是我的年迈双亲,我会把两个孩子当作兴尧生命的延续,用加倍的爱,去抚育已失去了父亲的他们,让兄妹俩健康成长,将来做他们父亲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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