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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从脚下起步

钟魁润、余子富、李建生、赵峰整理

  理想是美丽的,现实是艰辛的。地方大学生军官宋兴尧是怎样实现两者结合的?某部政委赵平说,宋兴尧之所以能取得成功,就是因为他把事业的立足点,把理想的平台,放在本职岗位上,不是好高骛远,而是埋头实干,把自己融入到火热的军营生活中,让每一道航迹成为升华自己理想的舞台。

  采访宋兴尧事迹的日子里,我们深切地感受到,一个人只有把自己和集体紧紧地融为一体,他才更有生命力,他才能如鱼得水。宋兴尧走了,说起他来,官兵无不落泪。他们每一个人都能说出宋兴尧的一大堆好处。宋兴尧已完完全全融入到官兵之中,成为这个光荣集体不可或缺的一分子。

  遭遇“下马威”

  宋兴尧在军营的成长之路,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宋兴尧是部队较早特招入伍的地方大学生,也是部队当时学海洋化学专业的唯一一名全日制本科生。和所有初入军营的地方大学生一样,面对同龄的战友们,他有一种优越感。

  正当他雄心勃发,准备大干一番时,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第一次参加部队组织的专业实作比武,他的成绩垫底;第一次独立执行任务,面对简单的机械仪器故障,他束手无策;第一次参加体能测试,他有一半科目不达标……

  还有一件事让宋兴尧流下了伤心的泪。在从“民”到“兵”转变的入伍训练中,身体协调能力较弱的宋兴尧常常“冒泡”:简单的四面转法,他错了方向;普普通通的齐步走,他同手同脚;就连最威严的敬礼,他也一指头捣在了自己的眼睛上。班长是一名老兵,被他的队列动作气得忍无可忍,当众把他狠狠一顿猛训。从小到大,在父母和老师的眼里他都是优秀的孩子,没想到参军当了“官”,反挨了“兵”的训……

  宋兴尧受到挫折后,也沮丧过,但他没有消沉,更没有放弃理想,而是不断调整自己的心态,努力适应环境。

  一个人的成功,离不开组织的关爱和培养,对于宋兴尧的培养,部队领导有一些“特殊政策”。大队长、政委三番五次找他谈心,带他参观荣誉室,让他感受海调兵的精神和风采……他们指着一代代海测战线的模范人物,对他说:“这些都是我们部队的功臣,别看他们文化程度不高,有的才小学毕业,但他们凭着实干,取得了辉煌的业绩,在队史上留下青名。你是大学生,你一定能取得比他们更大的成绩!”

  宋兴尧放下了“优越感”,根据自己的实际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他虚心地拜战友为师,半年时间,他自学了《世界海洋水文研究》等专业书籍,写下了10万字的学习笔记,由“学生官”变成了“技术能手”。

  “大海——我一定要征服你!”

  宋兴尧脾气很犟,认准了的事,无论遇到多大困难,总是要坚持到底。

  大海是美丽的,而测量大海却是苦涩的。整天面对复杂的仪器和枯燥的数据,对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值得羡慕的事,更何况还有晕船、寂寞、清贫等等在考验着你。对于这些,宋兴尧是有思想准备的,但是,当他真正走向大海时,他还是经受了重重考验。

  1987年4月,宋兴尧人生中第一次出海。老天像是有意要考验宋兴尧,那天,编队刚出港,海上就刮起了大风,船开始摇晃,而且越来越厉害。宋兴尧像是被掏空了一般,一个劲地吐,直到两腿发软,整个人差点虚脱。

  看到他如此强烈的晕船反应,很多战友都劝他躺下休息。但倔强的宋兴尧坚持要上战位。他说:“人都是有惰性的,如果第一次就被吓倒,以后还怎么当海测兵?”

  就这样,凭着顽强的毅力,在一个多月的海上作业中,他坚持和战友一起,冒高温、顶酷暑、战风浪,克服种种困难,出色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返航途中,尽管人已消磨得又黑又瘦,他仍然精神亢奋。面对汹涌的海浪,他放声大喊:“大海——我一定要征服你!”此时,他的眼睛里流下了只有自己才说得清楚的泪水。

  这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挑战自我的誓言,也是一个追求者对事业的呐喊。

  海洋调查是为舰艇出海执行战斗任务开辟航道的。事业的重要性和当时我国有些航道依赖外国海图航行的现实,给了年轻的大学生军官宋兴尧以强烈的使命感。宋兴尧身边有一群很好的战友,他们经常在一起交流,他们认为,海测事业是一项脚踏实地的工作,必须要淡泊名利,否则,理想的气球就会被现实的玫瑰刺破。这也是一代代海调人留下的光荣传统。

  把自己融入大海,把理想融入岗位,在征服大海中锤炼自己,这就是宋兴尧定下的决心。

  2001年深秋,宋兴尧在海上执行任务。突然,一台海流仪出现故障。根据气象预报,北方有一股冷空气正快速袭来,大风浪即将出现。如果不能按计划完成任务,前面获得的数据、资料将全部报废,前几天的努力将白费。危急时刻,宋兴尧主动请缨,立即进行抢修。此时,船体摇摆达到30多度,无法正常拆卸仪器,他便叫战士把自己绑在固定好的椅子上,把仪器抱在怀里,一个元件一个元件地排查。两个多小时后,故障被排除,宋兴尧却累倒了。

  一次,宋兴尧和战友们在海上进行海洋水文气象调查,一场大风浪与他们不期而遇,大风卷着海浪从船头一直盖过指挥室,船前甲板的系缆车、空调风机被巨浪卷入海中,固定在甲板上的绞车已被打歪,用钢丝捆绑在绞车上的海流仪也随着涌浪不停地摇摆,海流仪的尾翼已经被风浪打得不知去向。“必须把海流仪收回来,不然随时都可能被卷到海里。”像珍惜生命一样珍爱仪器的宋兴尧急了,说着就要去开水密门。“你不要命了!现在出去?”一旁的黄兴平高工一把拦住他。后来,船驶进了锚地,宋兴尧没顾上休息,把被海浪“折磨”得伤痕累累的海流仪收回来,像抱着受伤的“孩子”,连夜进行维修,终于将几乎要报废的海流仪修好,为再次执行任务赢得了时间。

  19年来,无论海上风浪有多大,出海航程有多远,他从没有退缩过;无论是刚毕业时的技术员还是当了高级工程师,他从没有因职务变化而离开过绞车。他和战友们在波飞浪卷的大海上一起奋战,践行了“宁可倒在绞车旁,绝不上床躺一躺”的承诺。

  从点点滴滴做起

  采访接触了上百位宋兴尧生前的战友,令人吃惊的是,尽管每个人谈的内容不一样,但几乎所有人都说出了同样的一句话:宋兴尧是个好人!

  宋兴尧有一个外号,叫“宋扫把”,这个外号是他刚到部队时就被“命名”的。

  那天,宋兴尧刚到部队报到完毕,便开始整理内务和个人物品。一会儿,分队长陈金瑞来到他的房间,发现他的床底下放着一把扫帚,便提醒他,部队里有规矩,床铺底下不能戴盆望天放杂物。宋兴尧听后一脸木然。

  第二天,分队长再次来到他房间,又看到了扫把,不过这次是在他的手里拿着。分队长觉得好笑,就走了。

  第三天刚起床,分队长又来了,发现宋兴尧不在,他赶紧去找,最后在厕所里发现了他——他正拿着扫把打扫厕所。分队长问他:“中队没安排你值日,你干嘛来扫厕所?”

  宋兴尧不解地问:“厕所脏了,难道不应该打扫吗?”

  连续几天,官兵们明显感觉到,厕所、洗漱间、走廊等公共场所比以前干净了。后来,大家看到这个刚来的大个子“学生官”每天拿着扫把跑上跑下,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开始,大家还以为他只是刚来,想“表现表现”,谁知,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他一直坚持着。由于他人高体瘦,像个扫把,“宋扫把”的外号从此就跟了他。不仅是日常清扫卫生,而且公差勤务,不管是拉煤还是买粮,只要有空他总会参加。

  “不扫一屋,何以扫天下?”他就是这样,从点点滴滴做起,磨砺着意志,践行着理想。

  他在同战友相处中,培养着情感和品德。说起宋兴尧关心照顾战友的事,熟悉他的人立刻就打开了话匣子,每个人都能说出一二件来。

  “老海测”刘玉德讲述了他珍藏在心中的一段往事。1991年夏,刘玉德还是一名普通的战士,平时总爱说说笑笑,可有一段时间,他突然变得闷闷不乐起来,工作也没精打采。时任分队长的宋兴尧看在眼里,主动了解情况,得知他家里遭受洪水袭击。宋兴尧用话宽慰他、鼓励他,并于次日悄悄跑到邮局,以刘玉德的名义给其父母汇去了300元。当刘玉德的父母写信来说起此事时,刘玉德才知道这件事。而宋兴尧当时的月工资也只有一百来元,而且家里十分困难。

  和宋兴尧共事多年的战友徐进说,宋兴尧有一个雅号——“快手宋”。他的电脑水平在部队首屈一指,无论是编程、排故,还是绘制数据图,不但准,而且快。这么多年来,没有人能记清他修过多少台电脑,不管是谁的电脑出现问题,或是需要这方面的技术支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宋兴尧。宋兴尧也是有求必应,从不回绝。

  有一次,宋兴尧的妈妈从农村来看望他。老人家住了一个星期,可宋兴尧忙着工作,每天早出晚归,根本没时间和妈妈唠唠家常。那天早晨,妈妈要走,宋兴尧很是过意不去,劝妈妈吃完午饭再走。他到街上买来妈妈喜欢吃的菜,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准备陪妈妈好好吃顿饭。正在这时,电话响了,一位同事告诉他,船上的电脑坏了,请他去修一修。宋兴尧本想吃完饭再去,但同事焦急地说,船就要出海,怕来不及。放下电话,宋兴尧让妻子陪妈妈先吃,自己一会儿就回来。可是,那台电脑出现了硬件问题,等他将电脑修好,回到家,看到的是一桌的饭菜已经凉了,而妈妈却走了。

  采访中,很多人说到动情处都泣不成声。在宋兴尧生前使用的电脑上,我们还看到了这样一段文字:

  “每个人的生命都很短暂,一辈子也许只能干几件事,但选择了一行,就必须热爱一行,只有热爱,才能投入,只有投入,才能在困苦中寻找到快乐,在平凡中实现人生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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