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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是大海人,死是大海魂

钟魁润、余子富、李建生、赵峰整理

  35天,在宋兴尧41年的生命历程中,也许只是短暂的一段,然而,就是这35天,却折射出宋兴尧一生的壮丽。 说到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官兵们潸然泪下,他们说,宋兴尧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工作着,心中所想的,还是自己倾情一生的海测事业。 “生是大海人,死是大海魂!”这是他用生命丈量大海的最好诠释。

  宋兴尧倒下了,倒在了海测事业的征程中

  宋兴尧病倒了。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只是隐隐觉得自己有点发烧,以为没什么要紧的,吃点感冒退烧药就好了。

  今年3月8日,他到北京参加《中国军事百科全书》第二版编写工作会议。坐在会议室,他身上一直冒汗,脸被高烧烧得通红。有关领导得知后,专门给他联系了医院,劝他去住院治疗。他怕耽误开会,坚持不肯去,还风趣地说:“你们看我1米86的个头,身体壮得像头牛,一点小感冒算个啥。”

  9日下午,会议安排休息。高烧不退的他再次谢绝了要他去医院治疗的劝告,吞下几粒感冒退烧药,利用难得的休息时间,拉着同去开会的同事缪峰,硬撑着去了书店,为撰写《中国军事百科全书》水文气象条目的初稿购买参考书。

  坐地铁、挤大巴,他俩跑了北京几个书店,购买了《中国海洋年鉴》、《海洋调查规范》等6本参考书。从海洋出版社书店回来,已是下午3点多,缪峰看到宋兴尧直喘粗气,走路没了重心,浑身是汗水,就劝他:“宋高工,咱们早点回去吧,赶紧到医院去看看。”

  宋兴尧不依。他说,再找找,再找找,还有几本书没买到,来趟北京不容易,得多买点才行。他们又拿着地图,寻找书店。等他们背着一大包书,艰难地回到招待所时,宋兴尧把书放在床头柜上,饭也没吃,就瘫倒在床上。

  宋兴尧哪里知道,他患的不是一般的感冒,可怕的病魔正悄悄向他袭来。

  宋兴尧从来就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体,干起工作来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采访中,他的同事缪峰一边流泪一边说,他这个人啊,只要一干起工作来,什么都不顾了。2001年,大队到东海某海区进行气象水文综合调查,历经两个多月时间采集的数据,回部队后由于硬盘有物理损伤读不出来,大家吓出了一身冷汗。宋兴尧蹲在机器旁,连续捣鼓了三天三夜,终于读出了数据。大家劝他赶紧回去睡觉,他说,每次执行任务都要储存庞大的数据量,一个硬盘实在不保险。于是,他又马不停蹄地对系统进行技术革新,编写自动备份软件,终于使测量数据有了“双保险”。连续熬夜,宋兴尧双眼通红,头发蓬乱,整个人瘦了一圈。

  宋兴尧从北京开完会回来那天,径直回到了办公室,投入到海洋水文气象学科条目的编写中。当天夜里,他突然晕倒在办公室。送到卫生队一量体温41度,连夜给他挂水。直到这时,宋兴尧仍然不肯住院检查,他说,我的事太多了,再等等。部队领导最后沉着脸,才硬把他塞进了车里。

  在生命最后35天,宋兴尧写下人生最壮丽的篇章

  住院第三天,宋兴尧就要求同事把部队年度海洋水文气象调查计划书带给他,他要做最后的修改。

  大家都知道他是一个闲不住的人,怕他悄悄溜回部队,战友们自发地到医院轮流陪护他。对此,他很不高兴。他说,年初工作这么忙,为他一个人牵扯这么多人力、精力,没有必要。

  到了第九天,他被初步诊断为骨髓增生性贫血。前来探望他的领导和战友越来越多,妻子也偷偷地抹泪,宋兴尧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便偷偷跑出医院,将病情在网上检索了一下,才知道自己患上了绝症。

  这犹如晴天霹雳,把他从人生的顶峰推向了谷底。宋兴尧抱头痛哭,眼泪刷刷地往外涌。他想到年迈的父母,想到了年幼的儿女,想到了贤惠的妻子,同时也想到了那么多还没有完成的工作和一起并肩奋斗的战友。他不舍得就这样离开,但又无力回天……

  他的战友在整理遗物时,在他用过的笔记本电脑上,发现了这样一段文字:“现在看来,我的生命就要结束了,这就是命运,人是一定要死的,但我还是要尽量地在离开人世之前,完成我的工作,也算是个善始善终吧……”

  第二天,宋兴尧强烈要求出院,但遭到了医生的拒绝。3月22日,他偷偷跑出医院,回到部队,又一头扎进工作中。他要在生命的最后时段,与时间赛跑,与命运抗争。他艰难地撰写着《中国军事百科全书》水文气象条目的初稿,修改完善部队年度水文气象调查技术设计书。这期间,他的病情开始恶化,一坐在电脑前就头疼冒汗,浑身疼痛。但他瞒着战友和妻子,顽强地支撑着,怕他们知道后又将他送进医院。

  4月6日,宋兴尧坚持参加了舰队组织的高工续评考试。这是他生命里的最后一次考试。

  4月7日,宋兴尧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了,他自己主动回到了医院。

  再次住院后,宋兴尧已经不能正常进食,只能靠打点滴来维持生命。他叫前来探望的战友把资料和笔记本电脑捎到医院,只要稍微有点清醒,就在病床上继续编写水文气象学条目。

  他把生命的最后一点力气,全部用在了他钟爱的事业上。苍天有眼,在他生命终结的前一天,他完成了初稿。

  4月17日12时,宋兴尧永远离开了这个他热爱的世界,离开他为之奋斗了19个春秋的海洋水文气象调查事业,离开了他深爱着和同样深爱着他的战友、亲人。

  走时,他年仅41岁。

  宋兴尧走得很急,去世前2个小时,他还从病床上坐起来,向前来探望的大队领导汇报他刚刚完成的工作;他走得很急,以至于竟未能给父母、妻子、儿子和刚满8个月的女儿留下一句遗言。

  战友说,宋兴尧还活着,他仍在海上

  宋兴尧的去世,对某部官兵来说,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在他们心中,宋兴尧是那么健壮,是那么忙碌。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风里来浪里去的宋兴尧,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他们而去。

  滔滔东海水,呜咽哭英魂。追悼会上,宋兴尧安详地躺在青松翠柏中,四周鲜花环绕。原定200人参加的追悼会,一下子来了800多人,小小的殡仪馆被挤得水泄不通。政委赵平拿出悼词还未念出一个字,已泣不成声,呜呜地痛哭起来。在场的基地领导、战友和亲人们,无不失声痛哭。

  宋兴尧的妻子刘月芳怎么也没有想到,丈夫会这么快离她而去。她非常爱她的丈夫,也不止一次为丈夫而流泪,他太爱大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家被盗。就在被盗的当天,宋兴尧就要出海。刘月芳一把拉住丈夫,近乎哀求地说:“这次出海你能不能不去啊?你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家里没个男人,小偷要是再来,我怎么办啊!孩子那么小,你的心就不能往家里靠靠?!”

  宋兴尧望着心爱的妻子,眼泪禁不住流出来了。刘月芳收拾好房间,转身的刹那间,发现丈夫一直站在自己身后,脸颊上还有两行未干的泪痕。她忍不住扑进了丈夫的怀里。

  宋兴尧强忍着眼泪,说:“月芳,你在家好好照顾孩子,回来后我就休假,咱们一家去旅游,拍一套全家福,好不好?”没想到,这句话竟成了永远的遗憾。直到去世,宋兴尧也没有实现自己的诺言!

  在宋兴尧追悼会上,宋兴尧14岁的儿子宋弘郅站在爸爸的灵柩前号啕大哭,几个人都拉不住。宋兴尧长年在外执行任务,无法照顾儿子,便将他送到了农村老家。小弘郅在一篇作文中这样写道:“我是跟奶奶一起长大的,奶奶不爱说话,但很疼我,她告诉我,草屋后面的稻田是爸爸小时候玩耍的地方。我不知道爸爸妈妈在哪里,奶奶总是说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奶奶的眼睛总是望着村口的方向,我现在上中学了,也上大了,才知道那是爸爸来看望我们的方向。”

  宋兴尧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他的儿子。在他临终的前4天,他对陪伴在他身边的同事缪峰说:“我知道这个病留我在世上的时间不长了,对于工作,有你们这样一批热爱海洋测量事业的战友,我不担心。但我牵挂我的儿子,作为父亲,我一直没有很好地关心过他,我走后,希望你能多去看看他。另外,请替我告诉他:‘爸爸对不起他!’……”说着说着,他流下了滚滚热泪。

  听到宋兴尧去世的消息后,在外执行测量任务的战友们十分悲恸。在驻地附近测量的官兵白天像往常一样工作,晚上竟悄悄地跑到殡仪馆,默默地围坐在宋兴尧的灵柩前,一批走了,一批又来了,战友们自发地轮番为他守灵。天亮时,他们又悄悄回到各自的岗位。

  远在千里之外执行任务的官兵,有的连夜乘长途车赶回来参加他的遗体告别仪式,无法赶回来的,他们只能以自己的方式悼念战友。海洋调查中队分队长张宝平,蹲在宋兴尧平时出海最喜欢停留的后甲板上,用颤抖的手写下了“宋高工,你回来吧,我们想你。”一位三级士官一边流泪,一边在信纸上写着:“宋高工,我们等着你,和你一块去测量大海。”……100多名官兵,在茫茫大海上投放“漂流瓶”,以此寄托对宋兴尧的思念之情。

  在岸滩作业的战友们,采来野花,制成花篮,写上悼词,投放大海。茫茫大海见证了战友们对宋兴尧的深切怀念,滔滔东海水承载着战友们对宋兴尧的无尽哀思。

  我国海道测量的官方机构、海军航保部的领导得知噩耗后,痛惜不已,他们在唁电中说:“宋兴尧为海军海洋测量事业做出了卓越贡献,是海军水文气象领域不可多得的人才,他的去世,是海军水文气象保障事业的巨大损失。”

  宋兴尧已经远去,但仍活在战友们心中。他们说,在中国300万平方公里的海洋国土上,每一片海域都洒下了他的汗水,每一条航道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宋兴尧没有死,他永远奋斗在他热爱的大海上。

  魂归大海。宋兴尧用生命谱写了一曲壮美的青春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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