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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2004年2月2日,国内各媒体刊登了《国务院关于推进资本市场改革开放和稳定发展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若干意见》),这是继1992年国务院自发出关于进一步加强证券市场宏观管理的通知以来,针对我国资本市场的最重要文件,被众多专家称为“发动了中国资本市场的二次革命”。
  2004年2月20日下午15:30,中国证券业协会副会长林义相博士做客强国论坛,回答前一段网友们的问题,就“推进资本市场改革开放和稳定发展”这个主题与大家交流。
  林义相简历:
  男,1964年1月27日生于浙江省。1983年获北京大学经济学学士学位;1985年获法国格勒诺布尔(Grenoble)第二大学经济学硕士学位 1989年获法国巴黎第十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专业:应用宏观经济)。现任中国证券业协会副会长、《证券法》修改组顾问、《投资基金法》起草组顾问、中国证券业协会证券分析师专业委员会主任、天相投资顾问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亚洲分析师委员会执委会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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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进资本市场改革和发展
证券专家【林义相】博士

  其实我前面谈的很多的问题都是从不同的角度来探讨中国的股市的特点,比如说经济制度的问题,比如企业的制度的问题,比如说企业运行机制的问题,比如说中小股东与大股东之间关系的问题,比如说上市公司与其背后的股东之间的关系的问题,比如说市场中的监管的问题,比如说黑幕的问题,比如说诚信的问题等等,其实都是从不同的角度来谈中国股票市场的特殊的体制约束的问题。我相信我们的一些看法和观点不能解释全部的现象,也不能解释一个现象的全部。但是我们可以从一定的角度、一定的层次上对一些现象做出一定的解释。
                    ——林义相
 

  【林义相】:各位网友大家好,很高兴有机会和网友就中国的资本市场进行交流。

  [尧原]:中国的资本市场发展首先要解决的最关键问题是什么?是体制吗?

  【林义相】:是体制问题。因为我们现在碰到的很多问题往深层次来分析的是体制问题,比如说上市公司的问题,中国经济增长的很好,为什么上市公司的业绩不是很好?这与上市公司的经营机制有关。比如国有股的问题,到底国有股卖不卖、以什么价钱卖,是不是存在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这也是体制的问题,包括对所有制的看法,包括对股民来说、对投资者怎么看,要不要保护投资者的利益,当流通股的股东和表面上看起来是代表国家利益的国有股股东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怎么处理。这些东西都涉及到深层次的问题,涉及到体制的问题。如果体制问题不解决,中国资本市场发展是非常困难的。但是我有一个看法,在中国目前的情况之下,资本市场不是宏观经济的晴雨表,而是经济体制改革的晴雨表,因为只有把我们的体制改成市场经济体制,或者往市场经济来靠近的时候,我们资本市场才能发展的好。如果我们的资本市场出问题了,那一定是我们的体制改革出问题,如果我们资本市场失败了,就意味着我们的改革也要失败。
  现在改革怎么改?我觉得我们要根据资本市场的要求来改革,资本市场怎么要求的,我们就怎么改,这样才能够把我们的经济改革成一个市场化的经济,才能够实现我国经济的现代化。因此,我们可以把资本市场的要求当成深化改革的路标,沿着资本市场的要求进行改革。我们要从中国的改革开放的大业、中国经济现代化的大业,甚至是中国民族的利益和民族的利益为前提,从这样的高度来看资本市场的战略地位和战略意义。不要在一时一事上面纠缠着什么国有资产增值保值,什么国有经济是否占主导地位这样一些意识形态的争论上面。

  [网友]:国务院关于资本市场改革发展的“九条意见”都是一些纲要性的精神,我们散户最关心的是如何切实保护广大中小股东的合法权益的具体的和可操作的条文会不会出台?什么时候出台?

  【林义相】:国务院的若干意见是一个纲领性的文件,它明确了资本市场的战略性地位,但是要把资本市场的重要性以及相应的政策措施落实在实际中需要有一个过程。中国的股票市场它的反映既要看国务院的基本的态度,但还要看实实在在的政策的内容。因此,市场这段时间对若干意见做了积极的反映,但是没有作出大幅度的井喷式的行情,我认为是理智的,但是大家都在等待着具体的政策出台。对于股民来说,对于投资者来说,我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政策和实实在在的利益。但是现在利益并不是说要一个侵占了国有股的利益,而只给流通股股东的不合法的利益,现在流通股的股东很多合法的权益得不到有效保护,这是一个大的问题,比如说当流通股股东和非流通股股东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那么我们现有的制度之下就是非流通股股东或者国有股一股独大说的算,会出现一些侵害流通股股东合法权益的现象,这会严重打击流通股股东的信心,这种状况必须改变。因为我们的政府一直在说要保护投资者的合法权益,那么我的理解是所谓的投资者的合法权益更重要的实际上是流通股股东的权益,因为我们现在的股票市场就是流通股的市场,如果流通股股东没有信心,如果流通股股东的利益得不到保护,那么整个股票市场就不会有信心,股票市场的合法权益就不可能得到保护。
  因此,我一直在主张要引入流通股股东的表决制度,比如说在融资上面,比如在募集资金投向的改变方面,比如说涉及到一些股权性质的改变,要是哪一天从不流通变成流通,他们的条件是否可以实施,不能非流通股股东、不能大股东一家说的算,一定要给流通股股东否决的权利,只能是大家同意了,这件事情才能做,流通股股东不同意,这件事情就不能让他做。因为这么一种制度,大家熟悉的是类别表决的股东制度,但是在我们现有的法律框架上面,在国内的A股市场上没有类别股东这个概念。因此,用这个法律概念会很困难,但是我们可以避开这个法律的用语,我们可以有些重大事项上面引入流通股股东表决制度。
  还有一个就是独立董事的问题,我们现在独立董事是持股1%以上的股东,我认为这是把独立董事的宗旨搞反了,我们应当规定独立董事有持股某一个比例以下的股东来提名,而不是某一个比例以上的股东来提名。同时,还可以考虑把独立董事和流通股董事结合起来考虑,是一个公司董事会要有一定的比例的股东,就是由流通股股东选出来的,要是说流通股占有30%,那么董事会里面就要有30%的董事专门由流通股来选,不是像现在基本上都是大股东说了算,可以把完善独立董事制度和引入流通股董事结合起来考虑。

  [网友]:九条意见只是定下了大政方针,是一个纲领性文件,其关键在于如何落实。有以下几个问题:一是各部门之间如何建立协调关系,以保证相关政策出台不影响证券市场的稳定发展?

  【林义相】:随着资本市场的发展,资本市场涉及到的面越来越宽,涉及到问题的层次越来越深,因此资本市场不是证监会一家能够说得算的,也不是证监会一家能够做得好的。因此资本市场的发展需要各个部门、各级政府各个方面协调和配合,要共同来推动。这既是我们现在资本市场发展面临的问题,也是资本市场发展到了一定阶段以后出现的一个问题。在资本市场发展初期,这方面的问题也存在,但不是很突出,九十年代初期的时候,有过一个国务院证券管理委员会它是一个协调机构,那时协调起来比现在要容易得多。资本市场上很多的问题实际上跟各级、各部门的配合协调的不好是有关系的,我们经常会注意到一些部门的人他们出台一些政策或者他们发表一些谈话对资本市场产生重大的影响。就是说要改变这种情况,首先要改变对资本市场的认识,要认识到资本市场的重要性和它的战略地位。国务院的若干意见对于统一认识是有积极作用的,但要让各级政府、各个部门在他们的实际行动中按照这个意见来做是需要有个过程的,需要他们能够在心里上认同资本市场,而不是把资本市场当成一个好人不去的地方,当成一个投机分子的乐园,当成一个应当受损失或者破产的一些暴发户的地方,一定要改变他们的这种想法。
  同时,我们也注意到资本市场是一个相对新的事物,在资本市场外的人对资本市场不熟悉、不了解、不理解,甚至不认同,我们都可以理解,这就需要一个资本市场的宣传的过程,资本市场的学习的过程。很多事情对于资本市场中的人来说是一目了然的、显而易见的,但是对于市场外的人来说就不这样了。因此,要让资本市场在社会上面得到认同、得到正确的认识,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网友]:如何处理好先出台鼓励政策,还是先忙着开中小企业创业板等加快扩容政策的关系?

  【林义相】:这个问题和前面的问题是相联系的,只要大家都认识到了资本市场的重要性,只要大家能够善意地对待资本市场,只有大家都能够积极地为资本市场着想,推出有利资本市场发展的措施,我觉得一些政策的出台就会容易的多。   中小企业板和创业板,我觉得中国资本市场最大的一个问题实际上是上市公司的问题,我们的上市公司中绝大部分是国有企业,国有企业本身是不可能按照利润最大化这个目标来运行的,这与资本追逐利润的本性是矛盾的。我们也看到了中国宏观经济增长非常快,很多企业很多行业收入增加很多,但是利润就是不增加,其实在企业运作过程里有很多的收入被漏掉了,被转移掉了,甚至被有些人吞噬了。这种情况如果得不到改变的话,中国经济不管增长多快,最后落在投资者手里的利益是非常有限的,中国的资本市场是没救的。
  因此,中小企业板推出来,我们就要看这些企业到底是什么样的机制在运转,如果这些企业还是国有企业的体制,那么多一个中小企业板等于多一个筹资的平台,等于多一个圈钱的渠道,这绝对不是好事。如果中小企业能够按照资本的本性来运作,让那些追求利润最大化的企业进入资本市场参与到社会资源的配置中来,那么这个市场是有希望的。并且如果把这样的市场的企业的运行机制能够逐步地影响到现有的上市公司,甚至对现有的上市公司构成竞争和威胁,那么这些中小企业板它的功劳就不仅仅在于这些企业本身了,而是推动了中国资本市场的规范发展,推动了中国的国有企业的改革,那么是一个巨大的功劳。从这个角度来考虑,中小企业板能否取得成功,在很大的程度上面要取决于这些企业是按照什么标准来选择的,是按照什么样的程序来发股票、筹集资金的,是按照什么样的规范在运转,是给投资者带来什么样的投资回报。

  [网友]:税收政策的鼓励是指哪一方面?以笔者的研究(见《重振中国股市的五大政策建议》之四),我国的证券交易印花税目前与世界发达国家和不发达国家相比都是较高的,意见中有关税收鼓励政策是否意味着降低交易印花税,以有效减轻投资者的交易负担?

  【林义相】:税收政策对股市影响是非常大的,很多人都看到了在交印花税上面,但我认为印花税不是最重要的,虽然它也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我觉得最重要的实际上是我国政府对于投资的一个整体的态度,这个态度我们是鼓励投资,让投资者获得相应的回报,还是说我们要尽量降低投资者的回报,能不让投资者赚钱的时候就不让他赚钱,投资者在亏欠的时候我们无动于衷。因此,这个态度极其重要。
  税收政策,我觉得比较重要的就是能不能让资本市场上的投资获得税收上的优惠,比如说能不能允许我们的投资者用来投资的这部分收入获得税收的减免,能不能取消对于红利的20%的税收,能不能把一些投资的损益直接进入到企业的应付税收的利润或损益中去。同时,我们能不能鼓励一些长期的能够用于资本市场投资的一些项目,比如说补充养老保险,能不能提高他们投资数额的限度,给予相应的税收优惠。

  [网友]:相关扩大资金来源的政策目前准备的情况如何?哪些措施将有可能在近期取得突破得以入市?

  【林义相】:资金是资本市场的血液,没有足够的资金来源,资本市场就不可能有生命力。关于资金来源的政策的准备情况,我不知道,因为我不参与这个政策的制定。但是我们可以设想应当把尽可能多的资金放到资本市场中来,通过直接融资的方式把资金配置到生产领域中去。从我们现有的融资体制来看,最大的黑洞或者漏洞实际上是在银行系统,这么多的银行的不良资产其实都是纳税人的钱,都是国有资产。我们很奇怪的是在一个企业的评估上面、股票的定价上面,大家都在说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或者说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为什么对银行成万亿的不良资产就没有太多人来关注。
  其实很多银行的不良资产不是技术性问题,实际上在贷款贷出去的时候就知道钱收不回来了,借钱的人在借钱的时候拿到钱就不想还了,也有银行和企业内外勾结的联手把钱拿走了,把宝贵的社会资源、经济资源以间接融资的方式变成了不良资产,为什么不把这笔钱进入到股市中来呢?从具体的情况来看,现有的资金的来源,社会保障基金已经入市了,但是它的数量太少太少,资本市场不相信象征性的一种说法和举措,他只相信实实在在的东西。企业年金应该尽快推出,并且入市。保险资金数额巨大,与其存到银行去进行二次的配置,并且在配置中造成大量的不良资产,还不如让保险资金直接入市,投入到股票市场中来。我在几年前就一直在主张,要解决股票市场的短期的问题,应当从市场的需求方面入手,也就是从资金的方面入手,没有资金的进入,股市是好不起来的。虽然从长期来看,解决市场问题的根本在于供给方面,在于企业方面,这我在前面已经提过了。但是应急的办法最快能见效的办法一定是资金。

  [网友]:《意见》对目前的二板市场将会样什么积极作用?

  【林义相】:我们现在讨论的二板市场、中小企业市场、科技板,我的理解大家指向的都是同样一个东西,对于这个市场的板块的看法在前面已经谈过了,我觉得关键是要引入市场化运作的企业到资本市场中来,那么《意见》在这方面已经说的非常明确了,我希望《意见》推动的是真正的市场化经营的企业进到股市中来,而不是再把二流的、规模小的国有企业通过我们所谓的二板或者中小企业板进行圈钱。

  [创新特色]:请您谈谈中国资本市场与国外的根本区别?

  【林义相】:我觉得最大的区别是个制度基础,因为资本市场是资本交易的场所,交易是要在不同的所有者之间进行的,因此在同一个所有者的不同的代理人之间的交易一定是个扭曲的交易。因此,资本市场的基础绝对不是公有制,当然也不是国有所有制。我在前面提到过,我们最重要的关键的问题是体制的问题,如果体制不改,资本市场上很多问题是改不了的。
  我们跟国外有些表面上相同的事情就是个代理的问题,国外很多的上市公司也是委托代理形式进行管理的,也有内部控制人的问题。但是他跟中国国有企业的委托代理关系是有本质区别的,因为在国外的公司里面,所有者最终是要出现的,最终是要维护他的权益的,最终是要说话的,对代理人是有最终的决定权的,我们国有企业的名义上的所有者是全国的老百姓,但是全国老百姓是不能真正行使所有者的权利的。国有企业的不同层次的管理者都是代理人,他们的行为在本质上是不可能有实质性的区别,一个企业里面的代理人他是一个代理人,国资委及其工作人员及其领导人也是代理人,你把不同的人放在不同的位置上面,他们的性质是一样的。
  另外一方面,中国的资本市场和国外的不一样,实际上是对于人们的权利义务关系态度不一样,在国外相对来说权利义务关系是硬性的,在我国现在的情况之下,在很多的场合和事件上是软化了的。如果没有一个硬化的权利义务关系,那么市场的规则就不可能得到实施和落实,因此就会出现很多的比如黑幕之类的事情,侵害投资者利益的事情,得不到纠正,也得不到追究。因此,我们资本市场的规范运作是非常困难的,在国外也有不规范的,也有侵害投资者利益的,但是我们会知道侵害投资者利益的这个公司常常会受到致命的处罚,相关的人会进监狱,会倾家荡产。但是在我们国家如果他是因为自己的贪污或者是因为侵害了国家的利益,他会进监狱,他会倾家荡产,但是他要是侵害社会的一些利益,一些中小投资者的利益,就很少人会因此受到相应的、严厉的惩罚。

  [网友]:一些大的蓝筹绩优公司为什么都是先到海外上市,国内股民无法享受这些公司的成长收益。像中海油、中国人寿等等。怕国内市场不能承受吗?

  【林义相】:首先我认为上市公司是资本市场的极其宝贵的资源,把好的上市公司拿到境外去上市,是战略上的一种失误或者错误。但是这么做也有他一定的道理,在特定的之下,我们需要筹集巨额的资金,在国内资本市场上面有人判断筹集不到,因此要到国外去。但是这种判断随着资本市场的发展已经有了实质的改变,我相信在中国现在的资本市场上面巨额的筹资计划是可以取得成功的,长江电力就是个最好的例子。我们现在想把好的公司拿到境外上市,也有一个深层次的考虑,利用国外的资本市场的要求和规范来改革我们的大型的国有企业,是推动国有企业的改革,我觉得这个想法是对的,但是我们总不能老是要靠外国的资本市场来推动我们中国的最核心的、最重要的国有企业的改革,我们需要自己来改。当然,我们也不排除有些好的国有企业到境外去上市,只是说随一个大流,大家都这么做了,他就这么做了,这需要我们大家呼吁和讨论来改变这种情况。
  中国的蓝筹国有企业是中国经济增长中最占有优势,特别是垄断优势的一些企业,他们能够在经济增长的过程里面付出相对的少,获益相对的大。因此,投资者投资于这样的企业是参与中国的经济增长过程,分享中国经济增长成果的一个有效的途径。但是我们的国有企业业绩并没有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好,并没有达到我国经济增长的速度,和国家投入资源相适应的回报的水平,这就是我们的国有企业的体制问题。我们需要改革。但不管怎么样,我认为即使把中国最大的、垄断地位最强的国有企业拿到境外去上市,只能是一个权宜之计,现在应当认真考虑让这些企业在境内上市。至少境内境外同时上市,按照同样的价格发行股票,让中国的国内的投资者能够有一个比较合理的购买股票的条件。

  [侠剑恩仇情义觉]:林博士,中国加入了WTO,这是否意味着,中国的资本市场改革的方向是建立类似于西方发达国家的模式呢?

  【林义相】:资本市场不管他在哪个国家、哪种制度下都有一些基本的共同要求,他跟中国和西方是一样的,但是不同的资本市场它的运作的具体的方式对这些要求的具体的表现形式和具体的满足形式也是不一样的,我们不能一概而论中国的资本市场改革的方向,在西方发达国家中美国的模式跟欧洲大陆的模式就不一样,跟亚洲的一些国家的模式也不一样,。因此,我们要尊重一些最基本的规范,但要考虑到中国的实际的情况,中国最实际的情况就是我们是处在一个从公有制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的这么一个阶段。这里面的表现出来的一些特殊性要在资本市场发展过程中得到体现,并且资本市场也只有体现了这些要求和特殊性之后,资本市场才能够发展。

  [蚂蚁]:资本市场是不是资本赌场和泡沫制造器?

  【林义相】:资本市场是投机的场所,也是投资的场所,看你怎么定义赌场,一般意义上的赌场是有特殊的定义,如果把资本市场叫做赌场,那么这个赌场就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赌场。资本市场一定会制造泡沫,没有泡沫不称其为资本市场,但是泡沫的度在什么地方,不是有任何个人决定的,而是由资本市场本身自己会调节的。泡沫过大了,市场会下跌的,但是泡沫有过大的时候,不可能没有过大的过程,但大到一定程度,它自己会破,这就是市场的无形之手的作用,我们不要替市场操心,我们也操不了这份心。

  [蚂蚁、侠剑恩仇情义觉]:你如何评价中国资本市场上的机构投资者?想问资本市场改革与发展对中国的中小投资者有什么冲击影响?

  【林义相】:中国的中小投资者是中国资本市场的基础,并且机构投资者的钱最终还是来自于储户,还是来自于中小投资者,要让中小投资者对资本市场有信心,他们才会把自己的钱拿出来投资到股市当中去。因此,资本市场的发展一定要充分考虑到中小投资者的利益,要让他们有积极性在股市中投资。机构投资者有不同类型的,在中国现在的机构投资者主要指的实际上是基金、证券公司,还有可能是很快直接入市的保险公司,企业年金,和一些企业。
  机构投资者做得好的话,会成为市场的稳定器,这也是当初证监会推出基金的一个重要的考虑。但是机构投资者也有做不好的可能性,因为他们资金量大,由于他们专门做这一行的,如果他们不规范运作的话,他们给市场造成的危害会远远大于任何中小投资者给市场造成的危害。因为在我国的机构投资者的规范运作还是一个摸索的过程,还需要各方面密切的关注、严格的规范,否则的话,我们还会面临着种种黑幕的威胁。

  [网友]:国有股减持具体向何方走?如何避免对股市的剧烈冲击?关于国有股减持一事,各方意见很多,您认为应该怎么办?

  【林义相】:首先国有股的问题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股票的流通与非流通的问题,实际涉及到国有企业改革问题,国有经济的重组的问题,国有经济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问题,同时涉及到各级的政府,比如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不同的部门之间的权利和利益的划分和平衡的问题。因此,从非流通股、从国有股这个角度来看,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这么多股份的问题。但另一方面,国有股的问题直接涉及到了流通股股东的利益问题,那么这个问题就变得更加复杂,前段时间国有股流通的问题表面上看起来只是第一个前哨战。哪怕国有股和流通股之间的矛盾得到解决了,但是国有股内部的我在前面提到的这些问题、这些矛盾的解决也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因此国有股的问题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来说,不是一个理论问题,也不是一个道理的问题,而是一个利益权利的问题和政治平衡的问题。
  因此,我认为大家能够接受的方案就是一个好的方案,有理没理看怎么说,大家都接受了,这个方案就有道理,有人不接受或者市场不接受这个方案就没有道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要解决这个问题的条件,我认为并不具备,尤其是最近股市刚刚好一点,我觉得没有必要再把这个问题在现在提出来进行讨论,虽然很多人认为解决国有股问题是解决中国资本市场最核心的问题,是必须要解决的。这个判断是对的,其实我在92年、93年的时候,我就开始研究国有股的问题,95年、97年、98年我就提出了对国有股的流通的必要性的论证,并且提出了一些流通的方案。一直到2001年为止,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关注和研究,但是越往后我越来越感觉到这个问题越复杂,当初大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实际上我们可以推出一些办法来解决,但是没有解决,错过了这些机会,等到大家现在都关注了,变得非常复杂的利益问题的时候,现在解决起来难度很大。我们不要把自己认为是能够解决所有问题的高人,有些问题确实解决不了就留给时间去解决。市场发生变化了,形势发生了变化了,有时候就会自然而然出现了一些解决的方案和办法。我担心的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讲国有股的流通和减持可能会影响到股票市场刚刚恢复的比较好的一个走势。

  [网友]:《意见》出台后,若得到落实,一些上市公司的黑幕是否将继续曝光?

  【林义相】:《意见》的落实是一个过程,在最近一但时间里,《意见》落实一定是打折的,大家不要寄希望于《意见》能够得到百分之百的落实。上市公司的黑幕也好,证券经营机构的黑幕也好,其实我们知道的比曝光的要多得多,甚至要严重的多都有,这不是落实不落实《意见》问题,而是一个监管力度的问题和监管政策的选择的问题。

  [网友]:需要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才能使上市公司的报表让人绝对的相信?

  【林义相】:首先要说明没有任何措施可以保证所有上市公司的报表可以让绝对相信的,但是有一些措施会有助于提高上市公司报表的可信度,我们看到证监会出台了一系列的政策其实都在往这方向努力,也收到了一定的效果。但是最终的效果还是要看上市公司的经营机制,我们知道很多上市公司有问题,市场上也都知道,报纸上也公开报道过,但是我们没有见到过严格的监管措施出台,我不相信监管部门不知道这件事情。但问题是作为一个上市公司,它背后有很多的股东,有很多的利益关联方,它有很多的不便公开的、也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一些事情,因此很多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天龙涂料]:如何解决中国目前“创业动力不足”的问题?

  【林义相】:如果不承认资本的利益就不可能有创业,如果不尊重企业家的精神和企业家的努力,就不会有创业,如果不打破国有企业的垄断就不可能有创业,如果不放松管制,不给创业以宽松的环境和条件就不可能有创业。很多人都认为给创业、企业提供什么什么样的条件,就会有人出来创业,我认为这个想法是片面的,其实创业实际上是一个环境里头综合作用的结果,如果我们有些垄断的企业存在,它就会挤压创业企业的生存能力,如果我们有一些可以不讲效益,没有硬性的、优胜劣汰的约束条件的企业存在,它就会造成劣币驱逐良币。有些非市场化运作的企业的存在,它是严重地污染了经济的环境,破坏了经济的生态,因此就很难有创业的企业能够取得成功。

  [把弄国粹]:你是对自己感兴趣的问题做答?还是对强国论坛版主推荐的问题感兴趣?

  【林义相】:第一,我回答问题全是论坛上的问题。第二,版主推荐的问题和我自己感兴趣的问题都可以回答,如果这位网友有特别的问题,指定我要回答的,我会回答你,如果我回答不了的,我就告诉你我回答不了。

  [看热闹的回来了]:为什么中国股市不实行卖空制度?

  【林义相】:卖空会增加投资者的风险,但在中国卖空的风险可能更大,因为卖空是要以信用作基础的。我觉得在我们国家的资本市场上面,与卖空相联系的信用制度,以及相应的信用的控制和风险控制制度还比较落后。因此,推出卖空机制一定要非常谨慎。

  [笑人缺齿曰狗窦大开]:你是不是也认为近几个月蓝筹股大幅上涨是“价值回归”?根本没有庄家在其中搅合?

  【林义相】:既然你把他认为是蓝筹股,那么它一定是具有相对高的投资价值的,但是它的价值是否足以支持最近一段时间的股价的上涨,这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至于有没有庄家在其中搅合,这就要看怎么定义庄家,我相信在蓝筹股里面都有大资金在里面,或者是相对大的资金在里面。如果你把他认为是庄家那么他就是庄家,但是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这是一个博弈的过程。我记得在几年以前有一位台湾的朋友告诉我,在股票市场上面有庄家最可恨,但是中小投资者每个人的力量有限,如果他们能够联合起来做的话,就可以形成蚂蚁雄兵,能够惩罚庄家。

  [创新特色]:您对国家动用巨额资金帮助国有商业银行改制上市的前景怎么看?

  【林义相】:我反对动不动就有财政的资金,也就是说老百姓和纳税人的钱对国有企业进行投资。银行业应该是一个赚钱的行业,是个垄断的行业,为什么我们的银行总是这么亏损?几年前我们财政已经投进去了几千亿的补充资本金,到今天又要投这么多钱,有什么样的机制能够保证我们过三五年以后不再需要以更大的资金去补这个窟窿呢。
  我刚才说过,银行的不良资产是一个巨大的漏洞和黑洞,如果银行的经营机制得不到改变话,多少纳税人的钱都是填不满的。银行现在上市公司再筹集资金,他的理由就是资本充足率不够,要补充资本金。但是我们都知道资本充足率是跟资本和资产的比率,银行现在对于它的资产的规模的扩张股东是没有办法控制的,是内部控制人在控制,他大量地增加银行的贷款,导致了资本得充足率的不足,又向投资者要钱、向股东要钱,向国家要钱,我觉得这是很不正常的现象。俗话说,应该有多少本做多大的生意,而不是说你想做多大的生意,我就向股东要多少的钱。我们知道在银行资产扩张的里面有很多是有问题的,刚才说到这么多的不良资产,一定隐藏着巨大的问题,有人在放贷款的时候,实际上是给自己、给关联方给私人捞取了巨额的好处,而不是在为股东谋取利益。另外有些人为了做他的业绩,可以增加大量的贷款,让对方把前几年的不良贷款还掉,表面上看起来是降低的不良资产的规模,当然也加倍地降低了不良资产的比例,因为一方面减少了不良资产的规模,另一方面又扩大了贷款的规模。但是等这些贷款到期了以后,又会变成不良贷款和不良资产,又会向股东要钱,向政府要钱。
  因此,我对银行现在的经营机制没有太太多的信心,如果说政府现在投入这么多的钱是为了改革银行的经营机制的话,我们只能说其后果取决于能不能真的改好银行的经营机制,如果改不好的话,这笔钱又是打水漂了,改好了那是万幸的事情。

  [正义中国]:安然在美国如此引人注目也出现了丑闻,林博士你认为对于中国来说法律制度约束?

  【林义相】:安然在美国是个丑闻,在全世界都会是个丑闻,但是安然出来了以后,美国监管部门采取了非常严厉的措施,同时安然这样的丑闻能够让全世界都知道,在我们这个市场上面像这样的丑闻能够如实彻底地曝光吗,曝光以后能够得到这样的处理吗。并且我觉得所有的市场上都会有丑闻,关键是出了丑闻以后,能够控制住它的风险所波及的范围,这就是资本市场和市场经济中的优胜劣汰的过程。市场经济的一定时不时有问题,一定时不时有死掉的企业,只有这样的话才会有好的企业活下来,才会发展。没有丑闻的市场是个不正常的市场。但是有了丑闻以后,关键要看怎么来处理它。我觉得制度非常重要,制度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是制度可以对于优胜劣汰做原则上的保证。

  [jiang0301]:你说“全国老百姓是不能真正行使所有者的权利的。”的话真实吗?论证过了吗?还是只是猜想?

  【林义相】:这不是我的猜想,这是我的感觉,并且是我凭良心的真实的感觉,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

  [五洲]:您估计保险公司的资金什么时间能入市?

  【林义相】:我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是我希望很快,越快越好。

  [网友]:直接入市对基金有什么冲击?

  【林义相】:保险公司直接入世会对保险基金投资产生几处效应,但是随着保险公司投资的增大,保险公司一定也有投资多样化这个要求,它需要有自己管理的投资,也需要有通过其他机构主要的如基金管理公司来管理的投资。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保险资金的入世如果能够市场投资者的结构,能够使市场进一步向好的话,其实对基金也是有利的,会有更多的老百姓来买基金。但是不管怎么样,保险资金入市比不入市好,对保险公司是这样,对整个市场是这样,对老百姓是这样,对基金业也是这样。

  [洪湖人民的心愿]:市场不是万能的,特别是在目前中国的社会转型期,更需要政府这支强有力的手。

  [网友]:《意见》引起了股市的大涨,是否意味着中国还没有脱离政策市的特征?

  【林义相】:中国股市的重大发展阶段和重大的转折关头,其实都可以看到政府重大政策的影响。所有的资本市场都会受到政策的影响,只是影响的大小和性质会有所不同而已。在中国改革的过程里面,政策对资本市场的影响,在一定的条件下在一定时期可能会产生决定性的影响。因为中国资本市场的发展是与改革的过程相适应的,中国的改革过程是由政府的决策来调控的,因此资本市场的重大的发展和转折都是与政策相联系的。历史也是如此,92年股市大涨,是邓小平先生的南巡讲话;93年股市大跌,是因为宏观调控;94年股市大涨是因为三大救市政策;97年开始的股市下跌,是因为查违规资金和处理银行及证券公司的领导人;99年5.19行情更是一系列的政策;2001年股市的下跌,是国有股减持和查违规资金。因此,要很坦然地面对政策对于股票市场影响这么一个基本的事实,只有正视这个事实才能够在制定政策的时候,要考虑到资本市场的需要,也要考虑到政策对于资本市场的影响,才有可能制定出对于资本市场有利的政策。

  [原旨主义民主派]:配股价一般是高于涨面净资产、低于股票市场价值,不好转让,于是个人股东要么听任股份被稀释,要么继续掏钱。

  【林义相】:不断的要投资者和股东继续投入资金的公司不是一个好公司。

  [没一句正经]:您认为在一个媒体沦为舆论导向工工具的社会里,投资者应如何判断股市走向?如何获取可靠的信息?

  【林义相】:媒体都会对舆论导向影响,都带有一定的导向作用,关键是要看媒体是为了什么,以什么样的动机来影响社会的舆论,关键是要看有多少种舆论和媒体可以对社会发生影响。
  如何获取可靠的信息,媒体上关于上市公司的信息要相信也不要全相信,因为披露一个信息,可以从不同的角度来披露,如果你一点都不信,那么你就会失去一些信息如果你全信了它,你就可能看不到这些信息的其他方面和其他角度,还要特别注意,有些信息本身可能就是假的,有人有益的骗人。因此,要了解上市公司的情况,要多看看不同的角度来报道的信息,在不同的角度进行分析,最后实际上和自己的判断,一个人的智慧和能力就在于他对这些信息的收集、加工、判断、处理和运用上。

  [原旨主义民主派]:全国老百姓不真正行使所有者的权利的,这与上市公司小股东不能行使所有者权利有什么区别?

  【林义相】:全民所有的老百姓永远无法直接行使所有者的权利。上市公司小股东不能行使所有者权利,是受到了一些妨碍,二者的性质是不一样的,上市公司的小股东应当尽量争取行使自己的权利,应当进行合法、合理的抗争。但是全民所有制的企业里面老百姓是肯定无法直接行使所有者的权利。这就是区别所在。

  [把弄国粹]:请比较香港、伦敦、法兰克福、纽约与中国股市,具体谈谈中国股市的弊端与现在不克服的体制约束。

  【林义相】:其实我前面谈的很多的问题都是从不同的角度来探讨中国的股市的特点,比如说经济制度的问题,比如企业的制度的问题,比如说企业运行机制的问题,比如说中小股东与大股东之间关系的问题,比如说上市公司与其背后的股东之间的关系的问题,比如说市场中的监管的问题,比如说黑幕的问题,比如说诚信的问题等等,其实都是从不同的角度来谈中国股票市场的特殊的体制约束的问题。我相信我们的一些看法和观点不能解释全部的现象,也不能解释一个现象的全部。但是我们可以从一定的角度、一定的层次上对一些现象做出一定的解释。

  [注册难难于上青天]:电子货币能取代纸币吗?如可能,对股份公司和股市有何影响?

  【林义相】:货币的电子化看来是一个趋势,但它能不能完全取代纸币,我不清楚。它的影响足以大到对整个经济、社会和人类生活,而不仅限于对股份公司和股市。

  [张胜军]:请问新出台的国务院9条意见对资本市场有哪些直接作用?

  【林义相】:我觉得直接的作用是从国务院这么高的层面上肯定了资本市场的战略地位和重要性,这为各部门、各地和社会公众认识资本市场提供了一个前提条件。

  [正义中国]:林博士给你个新课题,我建议证监会成立上市公司主要领导人个人档案制度。

  【林义相】:我认为如果责任人不被追究责任话,就不会有负责任的人。

  【林义相】:谢谢网友的参与,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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