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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鹰答网友问


  2000年1月12日晚8时,农业部产业政策与法规司杜鹰
司长来到人民日报网络版强国论坛做客,与网友交流“农
民收入和农民负担”问题。


杜鹰简介及其代表性文章

  大家好!很高兴到人民日报网络版和大家一起交流,
一起讨论农民收入和农民负担这两个当前农村发展和政策
研究中的难题。

  1.请问全国农民人平纯收入是如何计算出来的?
  国家统计局农调队在全国抽取了六万七千个农户住户
样本,根据这些住户样本逐项记录的台帐提供的原始资料,
经过超级汇总得出农民的纯收入。再根据物价部门提供
的物价指数,扣除物价因素,得出农民实际人均纯收入。

  2.您认为目前中国农民的收入由哪几部分构成的?
  从统计科目上讲,由集体分配收入、家庭经营收入、
转移性收入构成。从收入来源讲,主要由农业收入和非农
产业收入构成。

  3.中国农民可支配收入究竟增长了多少?
  1997年农民人均纯收入比上年增长4.6%,增幅回落4.4
个百分点,1998年增长4.3%,增幅继续回落0.3个百分点。
1999年预计比上年增长4%左右。农民收入连续三年增幅
下降,是改革二十年来的首次。

  4.为什么要超级汇总?
  因为6.7万个住户样本是通过多级抽样抽出来的,因此
要超级汇总。超级汇总可以减少误差率。

  5.请问贫困县的标准是什么?
  目前,国定贫困县是592个。标准是农民人均纯收入在
500元以下。也就是说,还不足以解决温饱问题,处于绝对
贫困状态。

  6.国家能不能给农民来个免税三年?
  对于贫困户、贫困地区、灾区,按政策可以减免农业
税。但普遍免税,问题很复杂。减轻农民负担的出路,不在
免税,而在农村税费改革。

  7.请问目前的粮食政策对产粮地区的农民收入有何影
响?
  去年粮食保护价格普遍下调,对产粮区农民收入有一
些负面影响。

  8.机关单位加薪,事业单位加薪,下岗职工加薪,离
退休人员也加薪,但占人口2/3的农民呢?
  你的问题很好,的确要考虑如何缩小城乡收入差距。
农民增收不可能通过加薪的办法,唯有通过农业结构调整
提高农业效益和向非农产业施行就业转移。

  9.这两年农民的收入是下降的,种果果不值钱,种粮
粮没人要。国家想办法收购粮食,一年赔多少个亿,是吗?
  你说的情况属实。这两年制约农民收入增长的主要因
素一是农产品供大于求、价格下跌,二是乡镇企业带动就业
能力下降。

  10.作为一个农村问题的专家,您认为目前的农民政策
在多大程度上代表了农民的利益?
  我不回避你的问题。我认为党的农村政策在总体上是
代表农民利益的,尽管要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但现在
更主要的问题是这些政策不落实。

  11.您了解全国农村各地“农民负担”与农民收入的比
值多少吗?这个比值多大才算合适的呢?
  就提留统筹款而言,已控制在农民纯收入的5%以内。
但农民实际负担占农民收入的比重还要多一些。

  12.法规司司长,该懂法吧,我记得我在家时,我家在
自留地里种上了冬小麦,春节之后,但乡里说那是统一规
划架塑料大棚的地,不能种冬小麦。于是,乡里派人用拖
拉机把小麦犁了。种麦子时,没有架大棚的说法。杜鹰司
长,这算不算违法?
  如果乡里的统一规划事先跟你打了招呼,此事就得另
说。否则,就是违法。

  13.您是法规司司长,希望促请人大制定保护农民的利
益的法律。
  你的期望正是我们现在在着手做的事情。的确需要考
虑制定《农民权益保护法》。

  14.请问,来自农民的税费收,占国家,地方财政收入
的百分比?
  农民各项负担总计约占国家财政收入的10%。但问题
在于它是通过非税的渠道收取的。因此,问题不在拿多少
,而在于怎么拿。

  15.粮价上升可令农民增加收入。请问近期粮价有上升
的可能吗?
  去年11月份,市场粮价已跌至1994年以来的最低点。
如通货紧缩问题未解决,近期粮价不会上升。

  16.政策落实不了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说明政策本身也有
问题!
  我不完全否认你的说法。但政策不落实主要还是体制
问题。如现在的税费体制不改革,减轻农民负担的政策就
落不到实处。

  17.请问司长,既然土地分给农民了,为何没有按自己
意愿种植的自由??
  你的问题也是我的问题。我以为从传统计划经济向市
场经济过渡需要一个过程。

  18.农民进城定居是发达国家的先例,我国是不是例外?
  改革之前的城乡隔绝体制的确是个国际经验的例外。
但这个体制正在被破除。

  19.司长:取消对农民伯伯的歧视---户口簿---在政策
上行得通吗?
  你还记得粮票是怎么取消的吗?粮票实际上不是被取
消的,而是自然消亡的。也就是说当户籍制度背后的由国
家财政包下来的城市福利体制被彻底改革,城市户口的含
金量趋于零时,歧视性的户籍制度自然就消亡。

  20.请问:中央年年月月讲减轻农民负担,下面就是不
听,为什么?你有何想法?
  党中央国务院高度重视减轻农民负担,几乎每年都有
专门的文件。执行效果不理想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我同意
这样的说法,问题表现在下面,但根子在上面。农民负担
减不下来的主要原因,一是我国农村税费制度不合理,正
如农民所说:头税轻,二税重,三税是个无底洞。因此,
要改革农村税费制度。二是基层政府机构膨胀,冗员过多
,为此必须进行政府机构改革。这些改革是治本的办法。
如只治标不治本,难免剪不断,理还乱,按下葫芦浮起瓢
。顺便告诉网友,国家正在拟定农村税费改革方案。

  21.请问杜司长?我们有一个乡镇,人均农民负担卡上标
明63元,而乡镇干部实收人均174元,你怎么看?
  必须严格执行负担卡。负担卡以外的收费如未经村民
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同意,即是违反政策的。

  22.中国农民也是中国的公民,为什么别的公民享受到
的福利农民就无权享受反而成为农民的负担??比如,住
房福利、公费医疗、加薪、最低生活补贴、失业救济、等
等?
  此话说来长矣。在一个落后的发展中大国,实现现代
化,作为人口 大多数的农民,不得不承担工业化积累的重
担。但是,我国已进入工业化发展中期阶段,应该开始实
行工农业、城乡平行发展的战略和政策了。

  23.有人认为:减轻农民负担的根本出路在于------农
村民主选举。杜司长以为如何?
  你讲的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之一,它可以强化农民对税
费收取的监督和拒绝不合理负担,但怎么从根本上解决源
头的问题呢?

  24.杜司长,您是法司的头,请问:违反政策的事违法吗?
  政策和法还是有区别的。法是强制性的,政策在很大
程度上是靠人执行的。后者比前者缺乏稳定性,权威性和
长期性,因此,我们本职工作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把经过
实践检验是正确的政策上升到法律。这是我们实行依法治
国方略的一项重要任务。

  25.有人认为:中国农民要增收,唯一可行的办法是搞
活流通,而目前原与农民结合紧密的供销系统却纷纷倒闭
,您认为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搞活流通是增加农民收入的一个重要方面,为此,必
须加快供销社的改革,与此同时,要大力发育农民自己的
流通组织和农民经纪人队伍。

  26.仅仅局限于农业谈论农民收入能解决问题吗?
  不足以解决问题。尽管农业收入目前还占农民收入的
60%,但非农收入所占比重在不断提高。农民收入上不去
,在于农业劳动收入生产率上不去,务农劳动力过多。因
此,从某种意义上讲,只有减少农民才能富裕农民。

  27.农民负担过重对经济有什么不良影响?
  不良影响太多了。也太大了。

  28.您所说的“税费改革”是指什么?有什么积极意义?
  目前农村税费体制存在的问题是,农业税是正税,
但实际税率只有2.5%左右,根本入不敷出。然后你再看正
税以外的各种乱收费、乱集资、乱摊派、乱罚款,实际上
大都是行政开支的转移。好,那么,为什么该拿的正税拿
不够,而又在正税之外乱拿?可见,农民负担重的根源在
税费体制不合理。税费改革的基本思路就是“正税除费”,
也就是说该拿的要堂堂正正的拿够,不该拿的坚决不许拿。

  29.中国的干部是十分反感被人追问的,您觉得这次上
网愉快还是一肚火但还得最后说感觉不错?
  我对这么多的网友关心农村问题很感谢。

  30.我认为,减轻农民负担要靠农民自己,提高自身理
解政策的水平;肠梗塞要两头捅,对吗?
  我同意你的看法。但如果你说的肠梗塞是指基层干部
,是不是有点片面了?

  31.杜司长,如果农民运用法律武器和加重农民负担的
行为斗争,会不会造成农民和政府出现对抗的情况?
  我认为这是和非规范的政府行为作斗争,因此,不是
和政府对抗。

  32.中国什么时候能出口粮食?目前全国粮食单产平均
值是多少?
  中国的粮食一直是有进有出,近二十年,总体上是进
大于出,但进口量只占国内需求量的不到2%。尽管如此,
从价值量上看,中国迄今仍是食品净出口国。全国粮食平
均亩产约280公斤。

  33.假若农民负担卡以外的负担不缴,乡镇干部到你家
牵牛或拿其它东西走.杜司长:你认为应该怎么办?
  这是违法的。可以通过法律程序解决。

  34.杜司长:乡镇合并,目的是减轻农民负担吗?效果
如何?
  乡镇合并,有减轻农民负担的效果,效果究竟如何我
们再讨论。

  35.政府有计划建立有效的机构监督农村收费吗?
  建立减轻农民负担的监督机制,非常重要。尤其是在
目前,农民收入低速增长阶段,更有必要加强监督。国务
院有减轻农民负担联席会议制度,农业部、监察部、财政
部、国家计委等部门参加。农业部经营管理司负有农民负
担监督职责。省地县乡均有专门机构。仅此还不够,还要
实行村务公开、财务公开,由农民来监督。仅此还不够,
还要有司法监督、舆论监督和社会监督。

  36.目前,农民有田不种,是一种好现象还是一种坏现象?
中国的粮棉真的是绝对过剩了吗?
  不是好现象,这是对付过剩的一种消极办法。积极的
办法,应是适应市场需求,调整种植结构。对于十二亿人
口的大国,目前的粮棉过剩,是相对的。

  37.司长,既然农民的税收,只在国家总税收的百分之
十, 那就全免了吧?省得天天喊:减轻农民负担!
  税是国民收入再分配的手段,是调节收入的杠杆,不
可轻言免除。

  38.我国西北深山区的农民,靠天吃饭,几乎没有工业
,如何脱贫?
  会有一个过程,现在中央提出开发大西北的战略,这
个进程会加快。

  39.杜司长:国家应该将提高农民的收益提高到战略的
角度来对待,我们是农业大国!
  没错,您的想法和中央想到一起了。

  40.向农民乱收费的人会得到什么处罚?是严打?还是
不痛不痒?
  1991年国务院即颁布《农民承担费用与劳务管理条例
》,此后,中央和国务院又发布一系列文件,对乱收费增
加农民负担者,有明确的处罚规定。我认为处罚的力度是
很大的。

  谢谢各位网友,你们的问题我来不及一一回答,希望
以后再有机会与你们交流。我最后想说的是,农民收入是一
个事关全局的大问题,不仅关系九亿农民的生活和消费水
平的提高,关系农村小康的实现,关系农业的稳定发展,
而且关系到开拓农村市场、启动内需,走出通货紧缩,实
现城乡协调发展。农民负担也是一个事关全局的大问题,
不仅关系到农民的积极性,农民的富裕,而且关系到党群
关系、干群关系和农村社会的长治久安。我想说的是解决
这两个问题非一日之功,需经长期努力。尤其是要坚持市
场化的改革方向,包括经济体制改革和政府机构改革,要
对农业和农村经济结构进行战略性调整,以此开辟农民增
收渠道,和寻求减轻农民负担的治本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