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00年9月22日19：00，著名人口学家田雪原研究员做客人民日报网络中心
强国论坛(www.qglt.com)，就计划生育《公开信》发表20周年与网友交流“人口控制与
现代化”。现将田雪原研究员的访谈内容整理如下：
【田雪原】各位网友晚上好！有机会和大家在网上讨论，很
高兴。
网友神目如电：请问嘉宾，计划生育违法宪法没有？
【田雪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明确规定，国家实行计划生
育，因此计划生育是依法行事，而不是违法。
网友不关我的事呀：控制人口增长固然必要，但是使用强迫
甚至粗暴的手段来限制别人生育，你认为这人道么？
【田雪原】国家的生育政策明确规定“三为主”的方针，不
许强迫命令。个别发生强迫命令的事件是有的，但是第一政府反
对这样做；第二这种现象所占比例很小，并不具有代表性，因此
我们反对利用粗暴的手段，因该坚持宣传教育为主的方针。
网友二狗：我访印度时印度朋友说他们民主国家不搞计划生
育，印度是不是人口问题影响强国的好例子？
【田雪原】人口问题是经济和社会发展中的重要问题，对于
国家的前途、发展目标、发展水平有着深刻的影响。印度的人口
现在已经突破10亿，根据联合国的预测，到21世纪40年代印度人
口数量将超过中国人口。印度过去曾经长期坚持计划生育，并且
取得很大成效，也是做的比较好的国家。有信息表明，今后印度
仍然要实行计划生育。
网友驻南使馆：包产到户是不是农村计划生育不能很好实现
的经济基础？
【田雪原】中国农村实行改革以来，建立了以联产承包责任
制为主要形式的经济体制，大大促进了农村经济的发展，给人口
再生产类型的转变奠定了有力的经济基础。以家庭为基本生产单
位的经济形式需要劳动力，从这一点上说，要求生育子女特别是
男孩子的愿望增强了，刺激了生育。但是从另一方面说，家庭联
产承包责任制促进了经济发展，为生育率的下降创造条件，又有
利于计划生育。
网友驻南使馆：请问计划生育城市做得好，还是农村做得好？
【田雪原】从总体上看，城市比农村做得好。
网友东方不爽：计划生育要检讨，不要整天觉得给老百姓造
福了，根本在于愚民政策造成的，毛要忏悔。
【田雪原】中国实行计划生育基本国策取得的成绩举世瞩目
。首先成功的实现了人口再生产类型的转变，由过去的年轻型、
成年型过渡到老年型，当前已经实现了第一生育水平，在世界比
较，中国的生育率已接近发达国家水平，在发展中国家属最低水
平之列。其次，由于出生率的下降和出生人数的减少，成功的抑
制了人口的增长，从70年代以来大致少出生3亿多人，节约了未成
年人口的抚养费用，支援了国家的经济建设。再次，人口的数量
控制促进了人口身体素质、文化教育素质的提高，人口预期寿命
目前已达到70多岁，人口文化教育水平有了成倍的提高。所以中
国实行计划生育对于经济、社会发展，对于促进人口与资源、环
境的可持续发展起到良好影响。
网友火炎焱燚焱炎火：请问专家，中国人口去掉一半如何？
【田雪原】这位网友提的问题经常听到，有一次我在中央电
台“专家热线”直播，有两位朋友现场打电话问我：俄罗斯、加
拿大土地面积比我们大，美国面积和我们差不多，但是他们人口
比我们要少多的多，中国人口为什么不减少一些呢？如果我们减
少到象美国一样，我们的日子不是更好过一些吗？这些问题立足
点都认为中国人口过剩，不但需要控制人口增长，还希望减少一
些。就人口问题的本质说，中国人口问题属于过剩性质，这是没
有疑义的。但是由于过去长期处于高出生、高增长状态，好比高
速开来的一趟列车，要象一下子刹住是不可能的。70年代以来控
制人口增长取得卓著成绩，实际上也是一次“急刹车”，目前车
速已经大大减缓下来，但是还要象前行驶，要到21世纪40年代才
有希望停止下来，实现人口的零增长。届时人口总数将达到15-1
6亿之间，实现基本稳定。至于零增长之后，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要进行研究。学术界（包括本人在内）曾经做过适度人口研究，
计算中国的最佳人口数量，但这仅仅是研究的成果，还不是国家
的计划。我想这个问题留到下个书记在做讨论更好一些。
网友留澳：我决定不结婚支持计划生育，可是各单位因此不
给我分房：理由是：不结婚=不需要性=不要房。你们怎么看？
【田雪原】做为一名科研工作者，我赞同你的观点。认为你
对控制人口做出了贡献，现在不结婚者有上升的趋势，是值得关
注的一个问题。
网友驻南使馆：实际上，今天的“计划生育”在很多地方变
成了“鼓励生育”！
【田雪原】您提的问题不能说不存在，但是不是普遍现象。
中国的人口数字特别是人口总数是比较可靠的，因为国家有关部
门经常做各种调查和抽样调查，而且考虑到漏报因素的影响公布
的数字还要稍高一点儿。今年11月要进行全国人口普查，到时候
您就会发现人口数字是不是准确了。
网友文欣：您们知道农村人口的计划生育情况吗?
【田雪原】中国有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现在有12.6亿人口
，各种现象差不多都可以找到例证，您讲的情况不能说没有，但
是有多少？能有多大的代表性？恐怕没有太大的覆盖性。据我所
知，中国的人口学者非常注重深入实际，注重调查研究，在这一
点上是很突出的。
网友风火轮：嘉宾，有人说计划生育造成城市高素质人口与
农村低素质人口的逆淘汰，你们怎么看？
【田雪原】您提的问题至少在20年前就有人提出，并且做了
比较充分的讨论。认为中国的“二元经济”造成城乡差别，城市
人口文化教育素质比农村高出一大截，生活水平也高出许多，孩
子受教育的环境有很大差别，这是事实。这一事实对孩子的成材
会有一定的影响，主要指家庭和社会教育环境不同的影响。不过
一事这仅仅是环境的影响，并不牵涉遗传因素，在遗传上并没有
城乡差别问题，相当多的人才都来自农村。二是家庭环境好坏固
然对子女有着一定的影响，但是并不等于家庭环境越好子女的成
材率就越高；家庭环境越差，子女就不能成材。中国传统文化中
有一句话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空乏其身。这句话也有它一定的哲理性。人们也常说，师傅领进
门，修行在各人。讲的都是一个道理，社会、家庭环境好坏的影
响是外因，个人的努力是内因，是成材的决定性因素。你是否赞
同这个观点？
网友屋顶上的重骑兵：嘉宾，计划生育要立法？
【田雪原】要。正在努力。
网友决不当面议论人：请教嘉宾，人口素质该如何衡量？仅
仅是生理上的吗？
【田雪原】您提的这个问题实质上是关于人口素质的量化问
题。一般认为，人口素质包括身体素质、文化教育素质，也有的
认为还要加上思想素质。人口身体素质衡量的指标很多，主要是
出生时的预期寿命，婴儿死亡率等；人口文化教育素质衡量的指
标，主要是大、中、小学入学率，大、中、小学学生比例，总体
人口平均所受教育年限，不识字或识字很少所占比例高低等。人
口素质是可计量的，而且随着时代的发展，考核的指标也会有变
动。
网友风火轮：西部真的地大物博吗，田教授？
【田雪原】“地大物博”是一种形象的说法，不是一个确切
的概念，是相对而言的。好象我的文章中没有笼统的讲“西部地
大物博”；我所要强调的，是在自然资本、产出资本、人力资本
、社会资本中，西部自然资本相对要强一些。同时强调对西部自
然资本要做具体分析，不要盲目地认为西部就是“地广人稀”。
强调西部开发重在人力资本积聚，增加人力资本投资，发展教育
和科学事业，留住和吸引人才。这是西部开发的关键。我的具体
观点，请参见《人民日报》2000.8.31，《光明日报》2000.6.27
，《科学时报》2000.6.20，以及：《中国经济时报》2000.8.11
等。
网友爱党爱国爱集体：田教授，下世纪要取消独生子女政策
吗？
【田雪原】您提的这个问题，国内外不少人都问过我。按理
说我是一个学者，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和网友一起讨论可以
谈谈个人的认识。在国外往往有人产生误解，称中国生育政策为
“独生子女政策”或“一孩政策”。实际上中国的生育政策包括
提倡晚婚晚育、少生优生，提倡一对夫妇生育一个孩子，某些确
有困难的经过批准可以生育第二个孩子，少数民族也要实行计划
生育，具体生育数量有所在省、自治区、直辖市制定。所以现在
独生子女率虽然达到一定比例，但这个比例还不是很高。现在各
省、区、市都制定了具体规定，明确双方都是独生子女在结婚一
般可以生育2个孩子。最近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了关于加强人口
与计划生育工作稳定低生育水平的《决定》，强调稳定低生育水
平主题，稳定现行生育政策，这是“十五”和今后一段时间内必
须认真贯彻的纲领性文件。
网友风火轮：田教授，西部开发如何避开东部曾经走过的弯
路？以大城市带动的战略对不对？请说说您的观点。
【田雪原】重视人力资本的开发。可以适当发展大城市，发
挥大城市中心、主导、辐射的功能，带动经济发展。
网友你是风儿我是沙：1、中国户籍制度何时改革，对农民的
歧视政策何时结束？
【田雪原】网友你好！你的问题的确不是很好回答，但也不
是不能回答，我们讨论一下看。
中国的户籍制度有着悠久的传统，改革起来有一定难度，而
且当前户籍制度也有一定的作用。我以为我们的户籍管理上已经
在改革，比如身份证的办法起了很大的作用，原来的户口本的某
些功能也已逐渐消失，《蓝印户口》（准城市户口）的出现成为
介于城市与农村之间的户口凭证，对于农民进城起到积极作用。
2、“四二一”的家庭结构变化，养老问题如何解决？
您讲的“四二一”的家庭结构，在一些家庭有可能出现：独
生子女再结婚生一个孩子、双方父母一直健在为条件。但是作为
全社会是不可能存在的，因为按照年龄别死亡率推算，四个成年
人不可能全部达到老年和超高老年，目前双方独生子女再结婚允
许生育2个，因此就全社会考察四个老人和一个第三代是不可能同
时存在的。
养老强调积极发展社会供养、继续提倡家庭子女供养、适当
组织老年自我供养，实行社养、家养、自养相结合“三位一体”
的养老保障体系，才有可能顺利通过老龄化严重阶段。
3、市场经济时代依靠法制，计划生育为什么至今不立法，还
实行人治理？
正在积极立法。
【田雪原】今天有机会在人民日报网络版强国论坛和诸位网
友讨论人口、发展问题，受益非浅。谈了一些观点，愿和网友们
保持联系，有兴趣继续讨论。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