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所欧亚室主任季志业
编者按：2000年7月21日上午9:30，中国现代国际关系
研究所欧亚室主任季志业应邀做客人民日报网络版强国论坛
(www.qglt.com)，与网友交流“普京访华及中俄关系走向”
问题。现将访谈内容整理如下：
季志业：网友们，大家好！首先抱歉，昨天因为记错了时间
，而未能和大家一起参加讨论有关中俄关系和普京访华的问题。
很荣幸和大家一起来讨论共同关心的问题，所有我做出的回答，
都是我个人的研究心得，现在请提问题。
NMD问题，《反导》声明体现了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但协
作是否是结盟？(海洋风)
季志业：《反导》声明确实集中体现了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
系的协作性，这种协作不是结盟，协作和结盟的根本区别在于结
盟是要承担义务而协作仅是道义上的合作。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
系在建立之初就强调了它的不结盟性，当时有3句话平等互利、不
结盟、不针对第三国。到目前为止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一直遵
循这三条基本原则。如果美国要部署国家导弹防御体系（NMD）或
者战区导弹防御体系（TMD）那么就不排除中俄开展更大规模军事
合作的可能性。当然我们现在寄希望于美国领导人能够审时度势
，在前不久召开的八国外长会议上通过了反对美国建立国家导弹
防御体系的声明，这表明不仅中俄等国反对美国破坏现有的核战
略平衡，而且西方发达国家也都不愿意参与新的军备竞赛。
为什么要和俄罗斯这种豺狼国家做朋友？(康梁)
季志业：我能够理解这位网友的历史情怀和爱国热情，但时
代在发展，在当今国际社会上任何一个国家要站住脚都必须赢得
安定的周边环境和和平的国际氛围。而俄罗斯是中国一个最大邻
国，也是目前唯一在军事上能够和美国抗衡的国家。与俄罗斯的
合作既有利于我北方安定，也有利于我在国际舞台上增加说话的
分量。
网友回复：
对，不能称俄罗斯为狼，有点不理智。团结一致才有力量。
(野地西风)
千万不能落入俄罗斯的圈套 (半推半就)
所谓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小丁丁)
俄罗斯值得信任吗？(康梁)
季志业：在国际社会中，每个国家都要从本国的国家利益出
发，开展外交活动。中俄之所以能走到一起，是因为两国在利益
上有相同或相近之处。首先在国际上，一个衰弱的超级大国和一
个正在崛起的发展中国家面临着共同的单极世界问题。在双边关
系上，俄罗斯是唯一能够向中国提供某些先进军事技术的国家，
俄罗斯有丰富的能源和其他资源，而缺乏农副产品、日用消费品
和劳动力，中俄在这些领域有着较强的互补性。况且，根据俄罗
斯专家的分析，即使每年按5%-6%的速度增长，10年后也只能恢复
到1991年苏联解体前的水平，俄罗斯在经济实力方面还远不能与
我国相比，与我国的合作对俄罗斯来讲是十分重要的，因此这种
合作还有相当长的一个稳定时期。
季先生如何评价中美、中俄的战略伙伴关系？(航空兵)
季志业：中美关系目前还只是一种“致力于发展建设性伙伴
关系”，而中俄关系是一种“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也就是说中
美的这种建设性伙伴关系只是在建设过程中，而中俄战略伙伴关
系已经在“协作”过程中。中俄两国开展这种协作不是为了和美
国对抗，也就是说遵循了“不针对第三国”的原则，可以说，中
俄两国都想通过它们之间的这种合作来加强与美国的对话和合作。
网友回复：
不针对第三国，那还协什么作？？ (温州--泉子)
没看明白，能用类似街道大妈宣传计划生育的通俗语言讲一
遍吗？ (我吃我素)
搞得有点象文字游戏(小丁丁)
西歐國家是怎樣看待美國發展NMD的呢？他們的立場是如何的。
(闲云)
季志业：西欧国家目前普遍反对美国搞NMD，这在前不久举行
的冲绳八国外长会议上已经有的明确表示，他们主要担心的是被
卷入一场新的军备竞赛，刺激俄罗斯和中国的反西方情绪。
网友回复：
为什么大家都怕中国和俄罗斯呢？这两个国家在当今世界最
强大吗？ (铁口神算)
他们不怕，他们有欧洲导弹防御体系 (本无君)
中国出头干什么,可以躲在后面看热闹嘛 (反民主反自由反科
学)
我怎么觉得美国的NMD就跟80年代的“星球大战”似的，骗人
的，就是个套。(小丁丁)
就国与国，对六十年代，苏掐我脖子，珍宝岛战争，应记取
什么经验教训？(吉安)
季志业：中苏关系史上有一段为意识形态分歧而展开的激烈
斗争史。现在各国都从中吸取了一个非常的重要教训，那就是在
国际关系中，把国家利益至于意识形态之上，国与国之间的交往
应尽量避免受意识形态的干扰和制约。
网友回复：
能否从人种性格和文化差异去认识中俄之间发生的冲突？ (
第三势力)
这么说来，中俄之间国家利益没有冲突罗？完全是意识形态
冲突 (本无君)
“把国家利益至于意识形态之上”……请问,我国目前最大的
国家利益是什么？(小丁丁)
中国、朝鲜之行是否是普京登上八国峰会的两级台阶？(风含
笑)
季志业：普京此次中朝两国之行一个很大的收获就是，在某
种程度上成为八国首脑会议上一些亚洲国家的代言人。
网友回复：
俄是以代言人的身份提高自己说话的分量，为自己谋利益。
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铁口神算)
让欧洲国家的领导人作亚洲国家的代言人吗？怎么觉得有些
别扭？ (小丁丁)
把亚洲国家当成和西方国家讨价还价的筹码而已。 (野地西
风)
假如有一天俄国完全加入了西方阵营，它一定是个更难对付
的国家！(第三势力)
季志业：一个国家的地缘政治利益是由这个国家的历史、地
理、体制等多种因素决定的，俄罗斯是一个横跨欧亚大陆的大国
，有着漫长的封建社会历史，也有70多年苏联社会主义历史时期
，即使现在的俄罗斯领导人想融入西方社会，西方也不可能接受
它。尽管普京表示，俄罗斯可以考虑加入北约，可以和西方共建
导弹防御体系，但那只是以退为进、争取道义上占上风的一种策
略。普京很清楚，西方不可能容纳俄罗斯，俄罗斯也不会甘当西
方社会中的“小兄弟”。
网友回复：
中国不应领头反美，我们没有那个实力，五十年代已经证明
了 (反民主反自由反科学)
“西方也不可能接受它”，这一句，是不是改成“西方也不
愿意接受它”，更好一些？(小丁丁)
凭什么说西方不会接纳俄罗斯？西方接纳了德国、日本、波
兰、匈牙利，不能接纳俄罗斯？ (本无君)
我们不加入G8是中央的意思，可为什么要俄罗斯当代言人。
(静子)
季志业：中国是个发展中国家，八国首脑会议是“富人俱乐
部”，一个穷国家进入富人俱乐部只能受气。俄罗斯因为国力有
限，在八国首脑会议上的作用也有限。中国没有必要让普京当代
言人，至于普京想替某些国家说话那是另外一回事。
网友回复：
这句话总算说到点子上了。 (火炎焱燚焱炎火)
您的讲法与中央完全一致，“富人俱乐部”应该改成“强者
俱乐部”——GREAT 8 嘛 (静子)
普京是耶稣呀？他会为别的国家说话？连自己的利益都不要
了？ (本无君)
中国为什么一定要和美国为敌，在当今实力不济之时，难道
不能“韬光养晦”？(康梁)
季志业：中国现在集中精力搞经济建设，不想和世界上任何
一个国家为敌，更何况像美国这样一个经济技术发达、资金丰富
的发达国家。例如，去年科索沃战争爆发后，中国一直保持着一
种克制的态度，但美国人还是把炸弹炸到了我们驻南使馆，这不
是我们要和美国人作对。相反是由于中国的崛起令美国个别人担
心。
网友回复：
科索沃战争时，我们好象没有象当年打伊拉克时那么沉默吧
？ (小丁丁)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从头再来)
请问普京访朝是否削弱了中国在朝鲜半岛的影响力？(想和你
一起吹吹风)
季志业：普京访朝主要解决两个问题：一个是劝阻金正日搞
导弹计划，堵住美国人搞NMD的借口；二是朝鲜半岛和平进程加快
，朝鲜已露开放端倪，俄罗斯不想失去这一机遇，想争取在东北
亚安全事务中更多的发言权。这两个目标和中国的半岛政策不相
悖，况且俄罗斯打算以它的技术改造前苏联援助的工业企业，有
利于朝鲜的经济恢复和发展，这对我减轻援朝压力，加强与朝鲜
的合作并无坏处。
网友回复：
我看他就是我削弱我们在那里的影响力。(小丁丁)
中国和俄罗斯援朝的方式不同，质量也差远了。 (静子)
赶快扔掉那个包袱！！！(反民主反自由反科学)
普京时代的俄国比叶利钦时代的俄国赢得更多的国际尊敬，
是为什么？这对中国有何启示？(天父)
季志业；关键在于普京比叶利钦更务实，普京在对外政策中
基本延续了叶利钦的全方位外交方针，其总体目标仍然是要使俄
罗斯成为多极世界中有影响力的独立的一极。只是普京的做法不
一样，他在外交新构想中强调，外交主要突出两个利益，一个是
安全利益，一个是经济利益。尽量不去参与一些会妨碍俄罗斯安
全和经济利益事务，不会为了大国的面子，在某些事件中表示过
于强硬的态度，而且在对待一些重大问题上态度要灵活得多。
网友回复：
务实，务实外交，你们懂吗？！这就是务实外交的魅力。(小
丁丁)
你说得有理，中国应学学人家，不要强出头与美国佬作对 (
反民主反自由反科学)
车呈 问题上还是很强硬的嘛！！！ (大家好嘛)
请问你对俄罗斯倡导的：中俄印三方建立一个某种意义上的
联盟。有何看法？(碧海雄峰)
季志业：俄罗斯的这种倡导是普里马科夫提出来的，普京上
台后，未再提起此事。原则上，搞多边安全合作不违反我国的对
外方针，但这首先要有双边关系的基础。目前，中印关系还没有
成熟到像中俄关系那样密切，因此尚难开展三边合作。尤其是印
度举行核实验后，其国防部长称，主要是为了对付来自中国的威
胁，说明印度对中国还有不信任感。
网友回复：
西方的八国联军只有美国佬对我国最友好，我们反而为了争
当老大跟俄罗斯这样的倒霉鬼搞？……(反民主反自由反科学)
白说了，就是我们中国不和印度人玩。(小丁丁)
我们的“不结盟”的原则，现在是不是有些实质性的变化？
尽管表面上没有改变。(小丁丁)
季志业：我实际上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中俄战略协作伙伴
关系的不结盟性就体现在相互之间不承担义务，而只是从两国相
同的利益出发开展合作。
听说中国和俄罗斯曾讨论过向西伯利亚移民开发的问题。(野
地西风)
季志业：中俄之间只讨论过劳力输出问题，而没有讨论过西
伯利亚移民开发的问题。
中国会不会，能不能，要不要走俄罗斯的政治改革之路？(三
皮)
季志业：每个国家的国情都不一样，因此改革道路也不会一
样。但是，所有的国家包括西方发达国家都在调整自己的政策，
或者叫做改革，都想使这个社会更完美，这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趋
势。
据我观察，虽然这里不能完全代表民众声音，但大多是反对
中俄联盟的。(从头再来)
季志业：您的观察有片面性，任何一个了解当今国际局势和
中国地位的人都清楚，中俄之间的这种合作关系而不是您说的联
盟关系，对增强我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地位和影响是有利的。
网友回复：
驳斥的好，老百姓嘛，都是瞎嚷嚷，什么都不懂 (寻找灯火)
就是，季老师在这个问题上的看法和我一致。 (小丁丁)
多谢各位老大提携，哈哈哈。 (我吃我素)
下面有个网友问，“世界是否又一次进入冷战局面”，您是
怎么看这个问题的？(小丁丁)
季志业：从去年美国为首的北约发动对南联盟的空袭后，学
者们把俄罗斯与西方的关系称做“冷和平”。冷和平与冷战的区
别就在于：冷战是怒目相视，有时甚至是摩拳擦掌；而冷和平则
是笑脸相迎，但随时准备握紧拳头。换个说法冷战是剑拔弩张，
而冷和平是相互僵持。目前围绕着北约东扩和反导条约两大问题
俄美之间处于一种僵持状态，但双方不会回到剑拔弩张的冷战状
态。这主要是由于经济全球化的潮流已不允许国与国之间进行相
互对抗。
网友回复：
很有些我們辦公室的氣氛……(闲云)
经济全球化的潮流并不防碍国与国之间进行相互对抗 (五五
五)
老季：美有钱、有市场，俄只有军火，别再糊涂了 (haiyun
nan)
150万平方公里相当多少台湾？30个只少不多吧？(从头再来)
季志业：关于领土问题，任何一个中国人都不会忘记被人宰
割的历史，中俄历史上300年没有国际法确认的明确边界，现在通
过两国之间的谈判基本解决了这一历史遗留问题。这原则上符合
邓小平说的“忘记过去，开辟外来”原则。
网友回复：
可边界协议，为何不能公开？？作为中华儿女，是否人人都
有权知道？？？！！ (温州--泉子)
算了，算了，丟了就丟了，老蔣不也是把大陸丟了躲到臺彎
去了嗎！(闲云)
记得先哲曾说过：忘记历史等于背叛！！可笑 (唐僧)
您对久加偌夫领导的俄共能否成为执政党有何预测？？(民族
民生民权捍卫士)
季志业：久加偌夫领导的俄共从目前看力量是在衰弱而不是
在增强。1996年总统大选的时候，久加偌夫的得票率高于今年的
得票率。前不久，俄共内部又发生新的分歧，杜马主席谢列兹尼
奥夫成立了名叫“俄罗斯”的组织，尽管他本人还保留俄共党籍
，但他已将一部分俄共党员拉了出来。除非久加偌夫对俄共进行
较大规模的改造，否则很难在俄罗斯政坛上唱主角。
俄印发展友好关系对中俄关系有什么影响？(牧童)
季志业：谢谢各位网友给我提的问题，给予我的鼓励以及对
季志业：俄印发展友好关系总体上对推动世界多极化有一定
的积极意义，而且俄罗斯努力促使中印关系改善，这也是对我有
利的。但是也不排除俄罗斯利用与印度的关系在军事上对我有所
牵制的可能。
我的批评。在网上能够和大家相互交流是我的荣幸，希望有机会
网上再见。